凌晨的行政楼走廊很暗,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。赵校长从办公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约谈单。纸的边缘被他捏得有点发毛。他没有关灯,也没锁门,钥匙直接放回口袋。他的脚步踩在瓷砖上,发出轻轻的响声。
他回到监控室,调出最后一段视频——是图书馆西区C07终端前的唐念。画面是黑白的,时间显示:十二点四十三分零七秒。她起身去接水,袖子滑下来,露出手腕上的深色布条。就在那一瞬间,系统弹出一条记录:数据上传,持续0.3秒,来源IP是塞浦路斯服务器,经过三层代理,最后连到校园网核心节点。
他停下视频,放大她接水的画面。她动作很稳,倒水、拧盖、走回去,全程低头,刘海遮着眼睛。没有用手机,没有插U盘,也没有信号波动。但她出现的时间和位置,和之前的三次资本异动完全一样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。然后打开财务系统的后台日志,把四组时间并排对比:一次作业提交、一次自习、两次上课。每一次之后,都跟着一次异常减持。操作者身份显示“匿名”,但所有路径最后都会经过那个终端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翻出学生档案。唐念,编号S-097,转入原因是偏远地区教育扶持计划。家庭信息里没有企业关联,没有资产申报,监护人一栏是空的。体检报告写着右手腕有旧伤,像是小时候烫的,一直用布条包着。
他闭上眼,又睁开。这次不是怀疑了,是确定了。
一个没背景、没资源的转学生,不可能每次都刚好出现在关键时间点。她不动手,只坐在那里,就能让青禾传媒股价下跌。这不是运气,是某种他不懂的方式。她像是能连通现实和资本的通道。
他走到窗边。天还没亮,教学楼黑着,只有宿舍还有点灯光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周氏已经在会议纪要里写明“高危个体”,程氏也要求“持续观察”。他们不说破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这女孩不该存在。
他不能上报。
上报就等于交出控制权。他的女儿在国外,每个月十五号靠药维持生命。如果他把“唐念”写进报告,下一瓶药就不会来了。可他又不能不管。让她继续留在学校,万一出事,他连替罪羊都当不了,只会被一起处理掉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先找她谈。
他走回办公桌,拿起笔,在约谈单上补了几行字:“关于近期表现评估,一对一谈话,不通知班主任。”他又加了一句:“涉及心理辅导和课外安排,需保密。”这样就算以后查起来,也能说是普通的学生谈话。
他把纸折好,放进西装内袋。手指碰到另一个硬东西——药瓶。他拿出来,小瓶子,白色胶囊装着淡黄色药丸。这是他每天早上吃的抗焦虑药,也是女儿解药的替代品。他倒出一粒,吞下去。手有点抖,瓶盖掉在地上,滚进了墙角的缝隙。他没捡,只是站着看了那道缝两秒。
他知道那下面通向地下管道,连着锅炉房和排水口。他也知道,自己可能有一天也会像这瓶盖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。但他还是收好药瓶,整了整领带,走出办公室。
六点四十,行政楼通往教学区的连廊亮着冷白的灯。风吹进来,吹起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下摆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路过教务处时,他敲了门。值班老师刚来,正在整理课表。
“贵族班G组第一节是什么课?”他问。
“语文,八点到八点四十五。”
“第二节呢?”
“经济学基础,九点零五开始。”
他点点头,翻开课表确认时间。“把唐念第一节下课后的行程空出来。不要安排活动,也不准她提前离开教室。”
老师抬头:“要通知她吗?或者跟班主任说一声?”
“不用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亲自去等。别让别人知道。”
老师犹豫了一下,还是用红笔在课表上做了标记。赵校长看着那圈出来的字,心里松了一点。至少现在,他还掌握着节奏。
他走出教务处,站在连廊中间。远处教学楼开始有人走动,保洁推着清洁车过来,水桶晃荡作响。他掏出那份约谈单,再看一遍时间:上午十点。但他不会等到十点。他要在她下课那一刻就出现在门口,看她第一反应。
他靠在栏杆上,手插进衣袋,指尖碰到那张纸。纸已经有点温热。他知道这次见面不会简单。一个能让公司停牌的女孩,不会轻易露底。但她再聪明,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学生。她还不明白,真正的较量不在电脑前,而在人心之间。
他抬头看天。东边有一点发白,云很厚,压着天空。风更大了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没去理,只盯着G组教室的方向。
那边亮着灯。
他知道她在里面,看书,写字,或者安静坐着。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,也不知道一张由害怕、算计和求生欲织成的网,正在慢慢收拢。
赵校长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去。
他的皮鞋踩在瓷砖上,声音比刚才重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