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火机”,他还真掏出一个防风火机来,“啪”一下打着火,顺手拉开抽屉捻出三炷香燃了,走到“天地玄黄”牌位前,双手举香过顶,祷道:“修为之人有术在身,是正是邪,只在转念之间,一念起,万水千山,一念灭,沧海桑田,身怀利器,杀心自起,不能克制心中邪念,擅动因果,必遭反噬。”
说完,把香插好,转过身来:“所以,我们还是先躲躲的好。”我总感觉大罗有点言过其实,修为之人不能轻动法术,那要修为干什么呢,人真是麻烦,动不动就各种条条框框清规戒律,活着不累吗,我转头问雪七:“你们是不是没这么麻烦?”
“我们也一样,”雪七看了一眼旁边正听得认真的冷羽,说道,“上次和冷公子崂山一晤,一时恶作剧,幻出本相,因果往复,至今余波不烬,能躲还是躲开的好。”
“冷公子说呢?”四个人有两个意见一致,冷羽更不用说了,此时他面色绯红,呼吸急促,眼神闪烁不定,时不时就瞄一眼雪七,像是吃了春药似的,压根就没留意我的揶揄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说道:“躲,必须得躲,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”
眼瞅他驴唇不对马嘴,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,我踢了他一脚,咬牙问他:“春天还没到,你是吃错药了吗,这么多人呢,别丢人现眼。”冷羽闭上眼睛,像狗子甩毛一样抖擞了下脑袋,说道:“真奇怪了,上次见仙子也没觉得怎么样,这次,不得了,光彩照人,明艳不可方物。”
雪七被夸了好像并不意外,浅笑道:“现在知道现眼了吗,刚才出洞的时候,谁还抓我手来着,我看你们啊,大哥莫说二哥哦。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晃着手指,显得娇俏可人。小心思被当众说破,我顿时满脸通红,嘴上却不愿服输:“是你上来挽住我胳膊的,怎么又怪我呢?”
“那你是天选之人,被派来救我出洞府的,结界之内,法力剩不到两成,不靠近你,连结界我都出不去的。”
我脑袋一阵迷糊,草率了,还以为仙子对我有意,闹了半天,是我自作多情了。冷羽在旁边早听得抓耳挠腮,一直插不进话,拿手指着我俩,一脸的焦躁不宁,我觉得这事有必要解释一下,还没等开口,冷羽眼睛一翻,竟然晕了过去,我去,见过吃醋的,没见过醋把自己酸死的。
我离他最近,刚想去看看他什么情况,突然一阵头晕目眩,几乎站立不住,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,我皱着眉头问大罗:“你燃的究竟是什么香?”没等大罗开口,雪七用手探了探冷羽的鼻息,叹道:“剂量有点大了,下次一根就好。”说完随手拿块丝帕蒙在冷羽脸上,然后目光双双落在我身上。
这是要干嘛,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,脑子里闪过三个字“蒙汗药”,这弄倒了一个,下一个就是我了呗。真是人心不古,世风日下,这年头酒肉和尚遍地,连隐世的道士都开始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了?
心里虽然害怕,我嘴里可没闲着,没准他们下一步就要蒙我脸堵我嘴了,此时不骂,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,什么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,不是不报时候未到,你敢弄我,我死了也不放过你,天天爬你家窗户···
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,最后连我都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。也许我骂的太深奥了,大罗莫名其妙的看着我。
那香的味道越来越浓,已经弥漫开来,不大的密室里烟雾缭绕,我头越来越沉,眼皮越来越重,咬牙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,生怕一放松,这辈子都要长眠了。困极了,就用手掐,用牙咬,胳膊上,腿上到处都是手印牙印,青一块紫一块的。
我正狠命折腾着,那门突然被推开了,几个黑衣人铁青着脸扫视着房间,面目可憎,眼神凌厉,正是在栖霞洞口作法冲界的那帮人,真是冤家路窄,想必是他们搜遍了其他殿宇,终于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门,我暗道一声“糟了”。
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,一览无遗,此番狭路相逢,必有一番恶斗了。转眼看看大罗和雪七,似乎被人点了定身法,眼观鼻,鼻观心,像庙里的泥胎一般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这几个黑衣人,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,又伸手在空中划拉了半天,那模样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用手摸索着探路一般,我们明明就在他们眼前,却视而不见,这太玄了,难不成这几个人眼瞎吗,看那精光四射的眼神又不像盲人。
莫非他们有意要放我们一马?更不可能了,早上在栖霞洞口他们还穷追不舍喊打喊杀呢,我中了他们一招现在身上还灼热不退,他们要有这个善心,也没必要大早上的来搜宫了。
那就是大罗供的香有问题。
我仔细看看空中弥漫的烟雾里,有很多星星点点的亮斑,就像银河里微弱的星光,飘飘洒洒,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循环涌动着,自成一体,浑似一个结界。我不清楚在这几个黑衣人五迷三道的眼睛里,面前呈现的是什么景观,但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密室,可能是片森林,或者是片星空,甚或是一片虚无也说不定。总之,他们看不到我。
想到这,我自认已经参透了事情的真相,慢慢地靠上前,这几个人的眼神明显暗淡了许多,眼皮也开始打架了,又继续东张西望了片刻,可能实在理解不了自己看到的东西,从始至终,也没敢踏进房间一步,最后合上房门,离开了。而我,模模糊糊看清了这几个人的容貌特征,转身望向大罗和雪七。
他们侧耳听了会动静,确定这帮人已经走远。雪七一只手拉起冷羽的胳膊,扶起他上半身,另一手在他背上推拿活血,好一阵儿也没见成效,兀自双目紧闭,昏迷不醒。大罗打趣道:“你这狐媚功夫,越来越深厚了,迷惑起人来,真是一拿一个准。”这话说的毫不意外,收获了一个白眼。
三支香已经燃尽了,雪七收起狐媚功法,我感觉房间里一下暗淡了许多,冷羽在不停的推拿按摩之下,随着烟雾逐渐淡去,终于悠悠醒转,这家伙睁着眼睛看了看周遭,一脸的迷茫,好在他看向雪七的眼神正常了许多,我不敢相信,原来世上真有狐媚这种功夫,历史上那些沉迷后宫,不理朝政的帝王君主,也许,是史官太苛求他们了,换成我们,也未必忍得住诱惑。
早上碰了雪七的手,现在还滑腻腻的,我搓了搓手指,还没来得及失落,便听冷羽在叫:“我怎么睡着了,这怎么回事啊?”
大罗和雪七忍住笑,大致解释了事情原委,从冷羽进门告诉我们他看到有黑衣人开始,大罗便决定燃香做一个结界蒙混过关,这香是个稀罕物,名字却很平常,和什么藏香、檀香、合欢香之类的名字一样,要么很俗,要么很直白,要么故作高雅,大罗介绍的时候故意拿上牙咬住下嘴唇,怪腔怪调来了句:“我给起的。”三个人听得都快抑郁了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人,时而轻浮,时而深沉,偶尔稳重内敛,转眼就贱嗖嗖的。直到现在,我都懒得打出那香的名字来。
制作这种香的原料叫做建木。谁也不知道这属于什么树种,世界上的树木因为地域差异,名字千奇百怪,甚至年代不同,名字也不一致。听大罗说,这树是上古神树。《山海经·海内南经》记载:“有木,其状如牛,引之有皮,若缨、黄蛇。其叶如罗,其实如栾,其木若蓲,名曰建木。百仞无枝,有九欘,下有九枸,大暤爰过,黄帝所为。”
大意是建木这棵古树是什么形状,叶子像什么,果实像什么,当年是黄帝亲手种下,太昊凭他登上了天界,云云。
总而言之,这是一棵神树,中国的历史,一旦追溯到黄帝的时代,都充满了玄幻色彩,神话和现实,傻傻分不清。但是关于建木树的传说,除了《山海经》有载,据说也有别的史料可以印证,说它长在天地之中,人站在它的下边,影子会消失不见,喊叫也听不到声音。天帝与天神通过它往来于天界和人间,起到了天梯的作用。
一般情况下,上古传说里的东西,要么是杜撰,要么早已灭绝,现实世界是不会存在的。但多年前的一个春天,大罗去古中原的山中道观借一本道经,在山野丛林中撞见了一棵古树,也不晓得生长了多少岁月,树身粗壮得几人才能合抱,庞大的树冠遮了有百亩大小的荫凉。
树干和叶子的形状都和书上记载的一般无二。置身树下,只觉凉风飒然,周身百骸间的疲乏倦累涤荡一空。旁边一条透澈的清溪蜿蜒而去,无数走兽飞禽在虬劲的枝干间匍匐盘旋,又各自相安无事。
直觉告诉他,这棵树非同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