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第三节课结束，阳光照在走廊上。唐念从教室出来，手里抱着经济学课本和笔记本。她走过公告栏，看了一眼。那张《天盛科技企业宣讲会延期》的通知还在，纸边有点翘，没人撕掉。
她没停下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她靠在窗边站住，拿出手机。屏幕亮了，一条加密短信跳出来，发件人是“TS-KG”，内容只有两行：“高层愿当面致歉，请给一次沟通机会。”
她盯着看了三秒，手指一划，点删除，确认。
消息没了。
她把手机放回去，抬头看窗外。操场上有人跑步，远处教学楼的玻璃反着光。一切正常。
但她用指尖在书本边上敲了一下，短促地敲了三下，中间有停顿。这个节奏，和昨天不一样。
午休铃响了。
她不去食堂，转身去了图书馆。
图书馆西边有个自习区，靠窗的位置空着。她坐下，把书本摊开，笔记本放在中间。树影照在纸上，像水波一样晃。她没翻书，打开平板，连上校园网，点进财经新闻。
头条还是天盛科技。
“旗下青禾传媒股份被匿名减持，股价一天跌了12%。”
“母公司开了临时董事会，宣布暂停教育舆情项目。”
“三家自媒体平台已被封，相关文章全删，还发了道歉声明。”
她往下看，看到一段话：“经查，此前发布的关于某中学学生商业行为的分析帖存在事实错误，公司决定撤回全部内容，并向受影响方道歉。”
她合上平板。
坐了几秒，翻开笔记本，在空白页写了七个字：“暂留一线，观其后行。”
笔尖停住。
她撕下这一页，折成纸飞机，右手一甩，飞机飞出窗外，朝楼下回收箱飞去。它撞到墙，歪了一下，落在箱口边缘，半截露在外面，风吹得它轻轻动。
她没再看。
收好书本，起身离开。
路过一楼饮水机，她停下来接水。杯子是旧的，搪瓷掉了块，露出铁皮。热水灌满，她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继续走。
转角处有两个女生走过来，一边走一边说话。
“听说了吗？天盛那边认错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是说他们背景很强？”
“强也没用，股票都跌停了。我哥说这是冲着命门打的，谁都扛不住。”
“可那个学生……穿得那么普通，怎么有这种本事？”
“你傻啊，衣服能说明什么？真厉害的人，从来不显摆。”
她们看见唐念，声音小了。
唐念从她们身边走过，脚步没变，也没抬头。右手握着水杯，热气往上冒，熏着她的下巴。
她走出教学楼，阳光刺眼。
食堂门口排着队，她站到最后。等了十分钟，打了素炒豆芽、米饭和一碗紫菜汤。端稳餐盘，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。
她低头吃饭，吃得慢，但很干净。吃到一半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短信。
是一条推送：【您关注的企业“青禾传媒”已完成内容整改备案，违规信息清除率100%】
她看了一眼，锁屏。
吃完饭，她收拾餐盘，拿纸巾擦嘴，站起来准备走。
背后传来说话声。
“你说他们现在道歉，是不是就完了？”
“哪那么容易？能让股票跌停的人，也能让它再跌一次。”
“可那孩子看着不像报复心重的。”
“你不了解。能让大公司低头的人，从来不是因为善良才停手的。”
唐念穿过食堂大门，走进外廊。
风有点大，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。她抬手把马尾重新扎紧，动作很快。然后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，是刚才吃饭剩下的。她展开一看，背面写着早上那条短信的内容，是她随手记下的。
她看了两秒。
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，扔进路边垃圾桶。
桶里堆满了废纸和塑料袋。她的纸团滚了几圈，停在底部，正好压住一张印着“天盛科技合作单位”的宣传单。
她转身走了。
下午第一节课是实务模拟。老师讲完案例，问有没有人补充。没人举手。
唐念坐在后排，低头看书，没说话。
下课铃响，她合上书，起身去走廊接水。这次她带了自己的杯子。灌满热水后，沿着原路回教室。
走到二楼楼梯拐角，她脚步一顿。
墙上贴了张新通知：《关于规范校外企业入校交流的补充规定》，落款是校务处，日期是今天。
她看了两眼，没细看。
继续上楼。
推开教室门，回到座位，放下水杯，翻开课本第88页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笔记本上。那页写着今天的重点，字迹清楚，条理分明。
好像过去半天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的手机静静躺在抽屉里，屏幕黑着。
外面风停了。树不动了。校园安静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