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站在门口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不是圆的。
但离圆,已经不远了。
她算了一下日子。还有十二天。
十二天后,就是月圆之夜。
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那个方法。
但她知道,如果她真的要用,她需要提前做准备。
需要知道“血祭七人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需要知道这七个人是谁。
需要知道——她下不下得了手。
林知夏关上门,走回停尸房。
她没有点灯。
黑暗里,她摸到解剖台前,坐下来。
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她想起父亲信里的话。
“梅花组织是我创立的,但已经被人利用。你要做的是:先毁掉它,再重建它。”
毁掉它。
再重建它。
怎么毁?
靠她一个人,不可能。
她需要帮手。
沈渡?
不可信。
太监总管?
更不可信。
赵崇?
敌人。
没有人可信。
但她必须找到一个人。
一个知道梅花组织全部秘密的人。
一个有能力帮她毁掉组织的人。
一个——不会出卖她的人。
林知夏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角落,打开暗格。
把名册拿出来。
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,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。
她从头开始看。
一页一页地翻。
油灯没有点,她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勉强看清字迹。
但她不需要看清每一个字。
她只需要找到一个名字。
一个她认识的名字。
翻到中间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师父的名字。
宋伯。
记录写着:三十年前加入组织,负责传递情报。十五年前退出,原因不详。退出后成为仵作,隐姓埋名。
退出原因不详。
但女主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师父不想再杀人了。
师父的手上,沾过血。
所以他才会在她刚穿越来的时候,反复跟她说:“仵作只验伤,不判案。”
他不是在教她规矩。
他是在提醒自己。
提醒自己不要再越界。
林知夏继续翻。
又翻了几页,她看到另一个名字。
沈渡。
记录写着:五年前加入组织,身份特殊,直接听命于“先知”。任务内容:保密。
身份特殊。
直接听命于先知。
任务内容保密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沈渡在组织里的地位,比她想象的更高。
高到连名册都不敢写清楚。
林知夏继续翻。
快翻到最后的时候,她又看到一个名字。
太监总管。
记录写着:组织创始人之一,现任“先知”。掌控组织全部事务。
创始人之一。
和父亲一起创立了梅花组织。
然后,背叛了父亲。
林知夏合上名册,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了三件事。
第一,师父是组织成员,后来退出。
第二,沈渡是组织成员,身份特殊。
第三,太监总管是“先知”,是组织的实际掌控者。
这三个人,她都知道。
但还有一个人,她不知道。
名册第一页,第一个名字。
创始人:林远道。
她的父亲。
林知夏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她合上名册,把它放回暗格。
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。
父亲创立梅花组织,是为了推翻暴政。
太监总管接手后,把组织变成了皇帝的洗钱工具。
沈渡加入组织,身份特殊,直接听命于先知。
那么——沈渡到底在为谁做事?
为太监总管?
为皇帝?
还是为他自己的野心?
林知夏想起沈渡说过的话。
“如果我说,这里有人需要你呢?”
“如果我说,我爱你呢?”
“如果你走了,我会很难过。难过得想杀人。”
这些话,是真的吗?
还是他为了让她留下来,继续替他做事,编出来的谎言?
她不知道。
她真的不知道。
林知夏站起来,走到水盆前,洗了把脸。
水很凉。
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抬起头,看着水里的倒影。
十六岁的脸,二十五岁的眼睛。
眼睛里没有光。
只有疲惫。
和绝望。
还有——不甘心。
她不甘心。
不甘心就这样被利用,被玩弄,被当成棋子。
不甘心师父白死,阿檀白死,陈国柱白死。
不甘心父亲三十年的心血,变成太监总管洗钱的工具。
不甘心。
所以她不能死。
不能逃。
不能回家。
至少,现在不能。
林知夏擦干脸,穿好外袍,推开门。
门外,天还没亮。
但她已经睡不着了。
她要去一个地方。
城外,无名坟。
她要去看看,父亲坟里的另一半玉佩。
还有——那张纸条上说“血祭七人,可归”,也许坟里有更多的线索。
林知夏走出停尸房,穿过刑部后院,从侧门出去。
街上很安静。
只有更夫在打更。
她低着头,快步往前走。
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守城的士兵拦住了她。
“什么人?”
“刑部仵作。”
“出城做什么?”
“办案。”
士兵看了她一眼,放行了。
林知夏走出城门,沿着官道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她看到路边有一座小山丘。
山丘上,有一座坟。
没有墓碑,没有祭品,只有一堆黄土。
和周围的野草混在一起,不注意看,根本看不出是坟。
林知夏走过去,蹲下来。
她用手扒开黄土。
扒了很久,手指都磨破了。
终于,她摸到一个硬物。
铁盒。
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。
她打开铁盒。
里面没有信。
只有半块玉佩。
和上次一样。
林知夏拿出那半块玉佩,和自己怀里的半块拼在一起。
严丝合缝。
完整的玉佩,雕刻着一朵梅花。
梅花的中间,刻着两个字。
“归途。”
林知夏盯着那两个字,心跳加速。
归途。
回家的路。
父亲留下这块玉佩,不是为了让她认祖归宗。
是为了告诉她——有办法回去。
她翻过玉佩,看背面。
背面刻着几行小字。
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清。
她凑近,借着晨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“月圆之夜,停尸房,子时三刻。”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媒。”
“血祭七人,可开归途。”
和纸条上写的一样。
但多了一句话。
“七人者,非人也。”
林知夏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七人者,非人也。”
什么意思?
血祭七人,但七个人不是人?
那是什么?
动物?
还是——另有隐喻?
她翻来覆去地看玉佩,背面只有这几行字,没有更多信息。
林知夏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闭上眼睛。
非人也。
非人也。
非人也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。
她知道“非人也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在现代法医学里,有一个概念叫“人格解体”。
指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和肉体分离。
“非人”,指的是那些已经“人格解体”的人。
也就是——灵魂已经死了,但肉体还活着的人。
比如,太监总管。
比如,皇帝。
比如,沈渡。
他们活着,但灵魂已经死了。
变成了权力的奴隶,变成了欲望的傀儡。
他们不是人。
他们是会走路的尸体。
血祭七人,杀的不是人。
是那些已经“死”了的人。
林知夏站起来,把玉佩塞进怀里。
她转过身,准备回去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因为一个人站在她身后。
太监总管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,手里拿着一把拂尘,脸上带着笑。
“林姑娘,这么早出城,也不跟咱家说一声。”
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咱家一直在这里。”太监总管笑着说,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做什么?”
“等你发现那块玉佩上的字。”他上前一步,“然后告诉你,你猜对了。”
林知夏盯着他。
“你监视我?”
“不是监视。”太监总管摇头,“是保护。你父亲托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父亲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的遗愿,还活着。”
林知夏的手伸进袖子里,摸到手术刀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太监总管说,“只是想告诉你,‘血祭七人’的名单,咱家已经替你准备好了。”
林知夏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七个人,都是该杀之人。”太监总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她,“这是名单。”
林知夏接过纸条,打开。
上面写着七个名字。
第一个:赵崇。
第二个:沈渡。
第三个到第六个:四个她不认识的官员名字。
第七个:皇帝。
林知夏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咱家没疯。”太监总管说,“这七个人,是梅花组织的核心。杀了他们,组织就毁了。你父亲的遗愿,就完成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林知夏看着那张纸条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杀七个人。
杀沈渡。
杀皇帝。
杀赵崇。
杀四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杀了他们,她就能回家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。
“因为只有你,能接近他们。”太监总管说,“只有你,能在他们死后,写出‘合理’的验状。只有你,能让所有人相信,他们是‘意外’死亡的。”
林知夏明白了。
她不是棋子。
她是刀。
一把专门用来杀人的刀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太监总管笑了。
“那咱家就杀了你。”
林知夏的手握紧了手术刀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太监总管看着她,笑容不变。
“林姑娘,你不会杀咱家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父亲欠咱家一条命。”太监总管说,“三十年前,如果不是咱家帮他,他早就死了。他的研究,是咱家资助的。他的组织,是咱家帮他建立的。他的穿越方法,是咱家帮他完善的。”
“你帮他,是为了利用他。”
“也许。”太监总管说,“但不管怎么说,咱家救过他。他欠咱家的,你替他还。”
林知夏盯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我杀了这七个人,你真的能让我回家?”
“能。”
“怎么回?”
“月圆之夜,停尸房,子时三刻。”太监总管说,“用这七个人的血,开启归途。”
林知夏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师父的话。
“知夏,人啊,活着活着,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”
她想起沈渡的话。
“留在这里,你会死。不是身体上的死,是灵魂上的死。”
她想起父亲信里的话。
“先毁掉它,再重建它。”
她睁开眼睛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太监总管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他转身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,林姑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沈渡的命,你不能心软。”
林知夏没有说话。
太监总管笑了笑,消失在晨雾里。
林知夏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
七个名字。
七条命。
她真的要杀他们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