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闹钟还没响,唐念已经坐在书桌前。她穿着校服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袖口洗得发白,但很整齐。马尾扎得很紧,刘海垂下来,挡住眼睛。手机屏幕亮了,震动一下,跳出一个蓝色边框的窗口。
时间到了。
她看手机右下角的时间:06:00:03。
十四小时三十七分钟,一秒不差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很小:“天盛科技。”
屏幕马上变了。
一串数据往下滚:公司结构图、三家子公司的赚钱赔钱表、资金流动图。她看到第二页,在“青禾传媒”那里停下。持股7.3%,第七大股东,属于天盛的资本池。上一章她记下的名字,现在清楚地写在股权链最后。
她滑动手指,打开操作栏。
匿名减持功能开了,只能选天盛旗下的公司。她点进青禾传媒,选“减持股份数量”,输入5%。系统弹出确认框:“操作将在今天9:30AM港股开盘时生效,不能撤销,全程匿名。”
她点了确认。
页面跳转,出现倒计时:03:29:47。
还剩三小时二十九分四十七秒。
她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放在桌上。站起来走到床边,拉平被子,叠好枕头,动作和每天早起值日一样规矩。然后拿起水杯,开门去走廊尽头接热水。楼道里没人,只有远处传来保洁推车的声音。她接满水,吹了吹杯口,低头喝了一口。水很烫,她咽下去,脸没变。
回到宿舍,她翻开课本,开始背经济学的基础模型。教室还没开门,但她已经把今天要讲的内容看了两遍。笔记写得很工整,公式也列清楚了,看不出任何问题。
九点二十八分,她走进教学楼。路过一楼公告栏时没有停下。几个学生围在那里看手机,有人说:“天盛是不是出事了?”另一个说:“还没开盘,但期货已经在跌。”他们没抬头,也没注意到她从旁边走过时,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三下——短、短、长。
九点三十分,股市开市。
她坐在教室后排,抄写课堂重点,钢笔在纸上沙沙响。突然前排男生坐直了,手机弹出新闻。他念出来:“突发!天盛系资本异动,旗下青禾传媒股价跳水7%,母公司十分钟内跌停!”
教室安静了一下。
旁边女生立刻翻平板:“不是做空,是内部减持?交易路径全匿名,查不到人。”
“谁敢动天盛?”男生小声说,“这得赔惨吧。”
“听说他们最近在搞校园舆情项目……不会是惹到谁了吧?”
唐念没抬头。她笔尖顿了一下,继续写完最后一个字,才翻到新的一页。字迹还是稳的,没加快,也没停。好像听到的只是天气预报。
十一点零五分,财经新闻更新。
“天盛科技紧急开会,公关团队已介入。截至目前,省内三大教育类自媒体账号删除针对某精英中学学生的负面文章,疑似为平息舆论。”
“知情人士透露,公司高层要求‘立即停止一切对外攻击行为’,并让法务联系平台删文赔偿。”
这时,唐念的私人账号收到一条提示:【您绑定的企业“青禾传媒”触发内容下架通知,共涉及3篇公开帖文。】
她正在食堂吃午饭。餐盘里有素炒豆芽和米饭,还有一碗紫菜汤。她看了眼手机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很快又没了。接着撕下一张纸巾,在背面写下三个字:“青禾—减”。折成小方块,扔进垃圾桶最底下,再用别的垃圾盖住。
她起身离开。身后两个女生还在说话:“你说是谁干的?能让天盛认怂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这种操作,至少要有金融后台。”
“可那孩子穿得那么旧……”
“衣服能说明什么?我哥说,真厉害的人,从来不显。”
下午第一节课是经济实务分析。老师刚讲完市场波动的例子,前排就有学生举手:“老师,刚才天盛的事,算不算舆论反噬?”
老师摇头:“不止是舆论。这次是资本层面的精准打击,减持时间卡在开盘那一刻,目标明确指向教育板块。散户做不到。”
唐念低头记笔记,笔尖在“资本反击”四个字上点了两下。下课铃响,她合上本子,起身去走廊接水。经过公告栏时,脚步慢了一点。
那里贴着一张通知:《原定明日天盛科技企业宣讲会延期,具体时间另行通知》。
她看了两秒。白纸黑字,打印体,没有落款。周围没人议论,也没人看。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回教室的路上,她听见两个男生低声说话:“听说他们本来要在学校推新产品。”
“现在全停了。”
“真狠啊,一句话就让人股票跌停。”
“哪是一句话,是背后有人。”
她推开教室门,走回座位,放下水杯,翻开课本第87页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。那页写着今天的重点,字迹清楚,条理分明。好像过去二十四小时,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的手机静静躺在抽屉里,屏幕黑着,锁着刚刚的操作记录。
【今日匿名操作额度已用尽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