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亦扬婚,平凡幸福
婚礼定在国庆节那天。
江亦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紧张。不是紧张婚礼本身,是紧张邀请的人。他想请的人太多了,受害互助会的,反诈宣讲团的,公安部的,还有那些在全国各地认识的朋友。
但场地太小,只能坐十二桌。
他在客厅里对着名单纠结了一晚上,最后是未婚妻赵小曼拿过笔,刷刷刷划掉了大半。
“这些人以后可以请吃饭。婚礼只请最亲的。”
江亦扬看着被划掉的名字,有点心疼,但没说什么。赵小曼说得对,婚礼不是同学会,不是工作聚餐,是两个人的事。
赵小曼也是神数的受害者。她在平台上投了十五万,是她做护士攒了三年的钱。钱没了之后,她差点抑郁。后来在互助会上认识了江亦扬,两个人从聊天到约会,从约会到在一起,用了半年时间。
他们都觉得,这是被骗之后,命运给他们的补偿。
婚礼那天,天很好。蓝的,没有云,阳光照在酒店门口的红色地毯上,亮得晃眼。
江亦扬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打了发胶,站在门口迎宾。他的手心在出汗,不是因为热,是因为紧张。
赵小曼穿着白色婚纱,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。她今天特别好看,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“看什么看?”赵小曼笑了,“不认识我了?”
“认识。就是觉得,我赚了。”
“你赚什么了?”
“赚了个老婆,还送了个护士。”
赵小曼打了他一下,两个人笑着走进酒店。
宾客陆续到了。沈知微第一个来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,头发披着,化了淡妆。她手里拿着一个红包,递给江亦扬。
“恭喜。”
“谢谢。进去坐,第二桌。”
许清禾第二个来。她穿着便装,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扎在脑后。她递上一个信封,“礼金。”
江亦扬接过信封,掂了掂,“这么厚?”
“别废话。收着。”
陆沉渊来了,带着妻子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看起来很精神。他递给江亦扬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一本书。
“这是我的新书,还没上市。第一本送你。”
江亦扬打开看了一眼,扉页上写着一行字——祝亦扬和小曼,平凡幸福。
“谢谢陆老师。”
陆沉渊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过日子。”
林淑芬来了,带着陈浩。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,头发烫了卷,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多了。陈浩长高了不少,快赶上她了。
“淑芬姐,这边坐。”江亦扬领着她们到第二桌。
互助会的人也来了。李大爷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王芳穿着一件碎花裙子,还涂了口红。张浩穿着校服,他妈妈刘姐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“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。”刘姐把袋子递给江亦扬,“两条,你和小曼一人一条。”
江亦扬打开袋子,两条灰色的围巾,针脚很密,织得很整齐。
“刘姐,你手艺真好。”
刘姐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第一次织,拆了好几次。”
十二桌坐得满满当当。江亦扬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的人,突然觉得有点恍惚。一年前,这些人还坐在活动中心的折叠椅上,哭,不说话,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现在他们坐在这里,穿着好看的衣服,笑着,聊天,吃喜糖。
主持人开始说话了,一套一套的,江亦扬没怎么听进去。他在看赵小曼。她坐在台上,手里捧着一束花,白色的,很漂亮。
轮到他说誓词了。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打开,上面写满了字。
“小曼,我们是因为被骗认识的。这不是一个浪漫的开始,但我觉得,这是最好的开始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因为我们都经历过最坏的事,所以更懂得珍惜好的事。钱没了可以再赚,但人对了,什么都对了。”
赵小曼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以前不相信婚姻,觉得两个人过不长。但遇到你之后,我想试试。不是试着过,是试着过一辈子。”
江亦扬把纸折起来,放回兜里。
“我说完了。”
赵小曼擦了擦眼睛,“你就不能多说几句?”
“说多了你该哭了。”
台下笑了。
轮到赵小曼说誓词。她从伴娘手里接过话筒,看着江亦扬。
“亦扬,我没什么文化,不会说漂亮话。我就想说,谢谢你。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。谢谢你带我走出那个黑屋子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以后不管有钱没钱,我都跟着你。你去哪宣讲,我就在哪等你。你几点回家,我都给你热着饭。”
江亦扬的眼睛也红了。
“我就这一个要求。”赵小曼说,“你别再被骗了。”
台下笑成一片。
交换戒指的时候,江亦扬的手在抖,戒指戴了半天才戴进去。赵小曼笑他,“你是不是后悔了?”
“后悔没早点认识你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
敬酒的时候,江亦扬端着酒杯,一桌一桌地敬。到第二桌的时候,林淑芬站起来,举起杯子。
“亦扬,淑芬姐敬你一杯。你是个好孩子,小曼跟了你,是她的福气。”
江亦扬喝了,眼眶有点湿。
李大爷也站起来,“小江,我也敬你一杯。你帮了我们那么多,我们记在心里。”
“李大爷,别这么说。是大家互相帮忙。”
王芳拉着赵小曼的手,“小曼,亦扬是个好人。就是有时候太实在,你多担待。”
赵小曼笑了,“我就是看上他实在。”
到沈知微那桌的时候,她站起来,举起杯子。
“亦扬,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以后好好过。别再折腾了。”
“不折腾了。折腾不起了。”
许清禾也站起来,“亦扬,我敬你一杯。你从受害者变成反诈讲师,又变成新郎,这跨度有点大。”
“人生的路,谁知道呢。”
陆沉渊没站起来,端着杯子坐着,“亦扬,祝你和小曼平安。平安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江亦扬点点头,“记住了。”
婚礼结束后,宾客散尽。江亦扬和赵小曼站在酒店门口,送走了最后一批人。天快黑了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。
赵小曼靠在他肩膀上,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骗人。你脸都白了。”
江亦扬笑了,“是有点累。但值得。”
两个人上了车,司机是江亦扬的朋友,义务帮忙的。车子发动了,驶出酒店,拐上大路。
“去哪?”朋友问。
“回家。”
“不去度蜜月?”
“不去了。下周还有宣讲,去郑州。”
赵小曼没反对。她知道,这是他的事,也是她的事。她嫁给他,就是嫁给了他的全部。包括那些宣讲,那些受害者,那些永远讲不完的故事。
回到家里,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谁都没说话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钟表的滴答声。
赵小曼把头靠在他肩上,“亦扬,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这么肯定?”
“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。但吵完了,还得过。”
赵小曼笑了,“你这人,说话跟老头似的。”
江亦扬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经历了那么多,不老也老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江亦扬醒来的时候,赵小曼已经在厨房了。锅里煮着粥,咕嘟咕嘟响。她穿着他的旧T恤,头发随便扎着,站在灶台前,背影很瘦。
他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她。
“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给你做饭。今天不是要去郑州吗?”
“下午的火车。不急。”
赵小曼关了火,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亦扬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也想去宣讲。不是跟你一起,是去讲我的故事。护士被骗十五万,这个标题应该有人看。”
江亦扬愣了一下,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被骗之后,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。但现在我觉得,把自己的失败讲出来,让别人不再失败,这不是丢人的事。”
江亦扬抱了抱她,“好。我帮你安排。”
那天下午,江亦扬一个人去了火车站。赵小曼送他到门口,没进去。她说,送站太伤感,她受不了。
江亦扬没勉强。他背着包,走进候车室,找到检票口,排队。
手机响了。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:“新婚快乐。昨天人太多,没好意思说太多。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。不是因为你抓了骗子,是因为你被骗之后,还敢相信人。”
江亦扬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他回了一条:“我不是勇敢,是没办法。活着就得往前走。停在原地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沈知微回:“说得好。”
检票了。江亦扬收起手机,跟着人群往前走。车厢里很挤,他找到自己的座位,靠窗,坐下来。窗外,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,有人在告别,有人在迎接,有人在等。
火车开了,城市慢慢往后退,田野出现在窗外。麦子收了,地里光秃秃的,只有土。
江亦扬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到了赵小曼,想到了沈知微,想到了许清禾,想到了林淑芬。想到了那些还在被骗的人,那些还在痛苦中的人。
他想到了陈敬山。
如果陈敬山还活着,今天会不会来参加他的婚礼?会的。他会在第二桌坐着,笑呵呵的,喝点酒,说几句祝福的话。
可惜他不在了。
江亦扬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天黑了,窗外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。
他看着那个倒影,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,给赵小曼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到郑州了给你打电话。晚上早点睡,别等我。”
赵小曼回:“知道了。你也是,别熬夜。”
江亦扬把手机揣进兜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火车在夜色里穿行,轰隆轰隆,像一首催眠曲。他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一个很大的礼堂里,台下坐满了人。他在讲反诈,讲得很投入,手舞足蹈的。
赵小曼坐在第一排,穿着白色婚纱,怀里抱着一束花,笑着看他。
他讲完了,台下鼓掌。掌声很大,像打雷。
他走下台,赵小曼站起来,把花递给他。
“讲得不错。”
“谢谢老婆。”
两个人走出礼堂,阳光很好。天很蓝,没有云。路上有很多人,有人在笑,有人在跑,有人在拍照。
江亦扬牵着赵小曼的手,走在人群里。
他觉得很踏实。不是因为有了钱,不是因为有了名,是因为手心里有温度。
那个温度告诉他,他还活着,还在爱,还在被爱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