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，郑城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。王梨儿破天荒的没有睡懒觉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，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她揉着惺忪的睡眼，走到卫生间洗漱。看着镜中自己黑眼圈明显的脸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昨晚送陈屿回家后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大半宿，满脑子都是两人并肩走在深夜街道上的画面，还有他最后那句“路上小心”。
长这么大，她从来没有为哪个男人如此上心过。以前都是别人围着她转，变着花样讨好她，如今轮到她主动去靠近一个人，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，是这样忐忑又甜蜜的滋味。
洗漱完毕，王梨儿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，素面朝天，连口红都没涂。她拿起钱包和钥匙，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，直奔楼下不远处的早餐铺。
早餐铺里热气腾腾，豆浆、油条、包子、烧麦的香气扑面而来。王梨儿站在柜台前，看着琳琅满目的早点，一时有些犯难。她不知道陈屿喜欢吃什么，犹豫了半天，最后买了两杯热豆浆、一笼小笼包和两个茶叶蛋。
提着沉甸甸的早餐，王梨儿打车直奔陈屿住的小巷。她只知道他住在昨晚那个岔路口进去的老小区里，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哪一户。站在小区门口，她有些手足无措，只能找了个显眼的石墩坐下，耐心地等着。
清晨的小区很安静，偶尔有晨练的老人路过，投来好奇的目光。王梨儿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早餐袋的边缘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她不知道陈屿看到她送早餐会是什么反应，会不会觉得她很唐突，会不会再次拒绝她。
等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天边的晨雾渐渐散去，太阳缓缓升起，金色的阳光洒在小区的楼房上。就在王梨儿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。
是陈屿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，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头发微微凌乱，看起来是刚晨练回来。看到坐在石墩上的王梨儿，他明显愣了一下，脚步也顿住了。
王梨儿立刻站起身，心跳瞬间加速，脸颊微微发烫。她提着早餐快步走过去，有些结巴地说道：“陈……陈屿，我……我给你买了早餐。”
陈屿看着她手里的早餐，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和眼底的黑眼圈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沉默了片刻，说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不用特意给我买早餐的。”
“我……我刚好路过，就顺便买了。”王梨儿撒了个谎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“反正我也买多了，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陈屿没有拆穿她，接过她手里的早餐，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：“谢谢你。多少钱，我转给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！”王梨儿连忙摆手，“一点早餐而已，不值什么钱。”
看着她慌张又认真的样子，陈屿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，快得让人无法察觉。“那好吧，谢谢你。我上班快迟到了，先走了。”
“好，路上小心。”王梨儿笑着说道，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
直到陈屿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，王梨儿才转身往家走。一路上，她脚步轻快，嘴角始终挂着笑意。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，一个接过早餐的动作，却让她觉得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是值得的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身离开后，陈屿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，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温热的早餐，眼底的冰冷又融化了几分。
同一时间，城西的小区里，许念悠正忙着给儿子穿衣服。
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三天，已经渐渐适应了工作节奏。李姐教得很用心，她学得也很快，现在已经能独立接待顾客，完成简单的成交了。
“妈妈，今天放学你能早点来接我吗？”儿子仰着小脸，拉着她的衣角问道。
许念悠蹲下身，帮他整理好衣领，温柔地说道：“妈妈尽量早点下班来接你，好不好？如果妈妈来晚了，你就在邻居阿姨家乖乖等着，不要乱跑。”
“好。”儿子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送儿子到邻居家后，许念悠快步走向公交站。清晨的公交很拥挤，她被挤在人群中，手里紧紧攥着帆布包，心里却充满了希望。虽然每天早出晚归很辛苦，但只要想到能靠自己的双手给儿子更好的生活，她就浑身充满了力气。
到了店里，许念悠立刻投入到工作中。整理货品、打扫卫生、接待顾客，每一件事都做得一丝不苟。上午的时候，她接待了一位带着孩子的宝妈，耐心地帮宝妈挑选了好几套适合孩子的衣服，最后宝妈一口气买了四件，还一个劲地夸她态度好、眼光好。
看着顾客满意离开的背影，许念悠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。她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，也越来越自信。曾经那个自卑怯懦、自我怀疑的许念悠，正在一点点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独立、干练、眼里有光的全新的自己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许念悠拿出手机，给儿子打了个视频电话。看到儿子在邻居家开心玩耍的样子，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
挂掉电话，李姐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，笑着说道：“许念悠，你真的很有销售天赋，才来三天就这么厉害，以后肯定能成为我们店的销冠。”
“李姐你过奖了，都是你教得好。”许念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是你自己肯努力、肯用心。”李姐说道，“我看你每天都这么拼，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啊？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你尽管开口。”
许念悠心里一暖，摇了摇头：“谢谢你李姐，我没事，就是想多挣点钱，给孩子更好的生活。”
李姐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加油，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下午的工作依旧忙碌，直到晚上八点，许念悠才下班。走出店门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她快步走向公交站，心里想着赶紧回家陪儿子。
回到家，推开门，客厅的灯亮着。赵峰竟然坐在沙发上，脸色阴沉地看着她。
许念悠的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她换好鞋，轻声问道：“你怎么回来了？吃饭了吗？”
“我再不回来，这个家都要被你拆了！”赵峰猛地站起身，语气凶狠地说道，“许念悠，你最近天天早出晚归，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“我找了份工作，在服装店做销售。”许念悠平静地说道。
“工作？”赵峰冷笑一声，“谁让你出去工作的？我养不起你吗？家里的家务谁做？孩子谁带？你是不是翅膀硬了，想翻天了？”
“你养不起我们。”许念悠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结婚六年，你往家里放的钱每月就那么点，孩子的学费、奶粉钱、家里的房租水电，哪一样不是我在操心，我把你给的钱掰开来用，我出去工作，挣钱养家，有什么错？”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驳赵峰，第一次敢于直面他的怒火。
赵峰被她怼得哑口无言，脸色更加难看。他伸手想去推许念悠，许念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你敢躲我？”赵峰更加愤怒，“我告诉你许念悠，明天立刻把工作辞了，在家好好带孩子做家务。不然的话，你别怪我不客气！”
“我不会辞职的。”许念悠的态度异常坚定，“这份工作我很喜欢，我也能靠自己养活我和孩子。你要是看不惯，可以搬出去住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赵峰，转身走进卧室，关上了房门。
门外传来赵峰愤怒的咒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，许念悠靠在门板上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心里没有害怕，也没有难过，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、逆来顺受的许念悠了。她有了工作，有了收入，有了反抗的底气。
从今往后，她再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她和孩子了。
城东的老旧居民楼里，苏琴正坐在床边，给女儿换药。
女儿的膝盖还肿着，一碰就疼，小姑娘咬着牙，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苏琴看着心疼极了，动作放得格外轻柔。
“妈妈，轻点，疼。”女儿小声说道。
“妈妈知道，宝贝忍一忍，很快就好了。”苏琴温柔地说道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昨天女儿摔倒后，她给张磊打了好几个电话，想告诉他孩子受伤的事，可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。直到今天中午，张磊才醉醺醺地回到家。
本以为他至少会关心一下孩子，可没想到，他不仅没有半句问候，反而一进门就抱怨苏琴没看好孩子，让他在外面玩得都不安心。
“你怎么看孩子的？这么大个人了，连个孩子都看不好，我娶你回来有什么用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冰冷的刀，狠狠刺进了苏琴的心里。
结婚八年，她一个人操持家务，一个人带孩子，一个人挣钱养家。她没有抱怨过一句，没有喊过一声累。可在张磊眼里，她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，甚至连孩子受伤，都是她的错。
那一刻，苏琴的心彻底寒了。
她没有和张磊争吵，只是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，然后带着女儿进了卧室。从那一刻起，她就下定决心，再也不会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期待了。
换好药，苏琴哄女儿睡着后，走到客厅。张磊已经不在了，不知道又去哪里喝酒打牌了。客厅里一片狼藉，散落着空酒瓶和烟蒂。
苏琴默默地收拾好客厅，然后坐在沙发上，拿出手机，打开银行APP，看着里面微薄的存款。
这些年，她省吃俭用，攒下了一点钱。原本是想着留着应急，现在看来，她必须要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做打算了。
她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。她要多攒点钱，等孩子再大一点，等她有足够的能力独自抚养孩子的时候，就和张磊离婚。
她要带着女儿，离开这个冰冷的家，去过属于她们自己的生活。
苏琴拿出笔记本，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存钱计划。每个月的工资，除了必要的开销，剩下的全部存起来。能省则省，绝不乱花一分钱。
写完计划，她合上笔记本，抬头望向窗外。夜色深沉，城市的灯火闪烁不定。
虽然前路依旧迷茫，但苏琴的心里却无比坚定。她相信，只要她肯努力，肯坚持，总有一天，她和女儿会迎来属于她们的光明。
深夜，霓虹酒吧打烊。
陈屿收拾好东西，走出酒吧大门，就看到王梨儿站在路灯下，手里拿着一件外套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里？”陈屿走过去问道。
“我等你下班啊。”王梨儿笑着说道，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，“晚上有点凉，你穿上吧，别感冒了。”
陈屿看着她手里的外套，又看了看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，心里一阵触动。他接过外套，披在身上，外套上还带着她淡淡的香水味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“不用谢。”王梨儿笑得眉眼弯弯，“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一次，他们没有沉默不语，而是聊起了天。
王梨儿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，讲她去过的地方，讲她遇到的好玩的人。陈屿安静地听着，偶尔会插一两句话。
通过聊天，王梨儿才知道，陈屿来自台湾，家里条件一般，他来内地打工，是为了多挣点钱，以后回老家开一家小小的便利店。
“你的梦想好简单啊。”王梨儿说道。
“简单点不好吗？”陈屿看着她，“平平淡淡，安稳度日，就很好了。”
王梨儿看着他清澈的眼眸，心里一阵动容。她追求了一辈子的浮华和热闹，到头来却发现，最珍贵的，其实就是这份简单的安稳。
“嗯，很好。”她轻声说道，眼底满是温柔。
走到岔路口，陈屿停下脚步：“我到了。你早点回去吧，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王梨儿点了点头，看着他说道，“明天我还给你带早餐好不好？”
陈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，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得到他的应允，王梨儿开心得像个孩子，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了。
陈屿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欢快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，心里暖暖的。或许，这个骄纵任性的女孩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