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 陆沉渊讲,天道讲堂
陆沉渊开直播那天,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。
他把摄像头对着自己,背景是满墙的书。调试了很久,灯光的位置调了七八次,才觉得满意。妻子在旁边笑他,说比结婚那天还紧张。
“这能一样吗?”他说,“结婚只对你一个人负责,直播要对几万人负责。”
“几万人?你想得美。”
陆沉渊没反驳。他打开直播平台,输入房间号,点了开始。
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头发梳得很整齐,表情有点严肃。他对着镜头,沉默了几秒。
“大家好,我是陆沉渊。”
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一百,又从一百跳到一千。弹幕开始飘起来。
“陆老师好!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
“听说你写书了?”
陆沉渊看着弹幕,没急着说话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水,放下。
“今天不讲技术,讲天道。”
弹幕停了。所有人都在等。
“什么叫天道?天道就是规律。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你做了什么,就会得到什么。这不是鸡汤,是物理定律。”
他看着镜头,眼神很平静。
“我写过一本书,叫《AI时代的贪婪与救赎》。很多人看了,问我,陆老师,你怎么看那些被骗的人?我说,他们不是蠢,是贪。贪不是错,谁不贪?但贪要有个限度。超过了那个限度,规律就会惩罚你。”
弹幕又开始飘了。有人说对,有人说太直接了。
“我认识一个人,叫陈敬山。退休工人,一辈子老实。他投了八十万,血本无归,跳楼了。他贪吗?贪。他想给家里多赚点钱,这不是错。但他的贪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他不懂AI,不懂区块链,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概念。他只知道,这个东西能赚钱。”
陆沉渊停了一下。
“能赚钱的事,凭什么轮到你?你是比别人聪明,还是比别人努力?都不是。你只是比别人贪。骗子就是利用这一点。”
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万了。弹幕刷得很快,看不清每条说的是什么。
陆沉渊没有看弹幕,继续说。
“我认识的另一个人,叫傅惊寒。他写了几年代码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他想赚快钱,想过好日子。他做到了。他骗了九十七个亿,过了三年好日子。然后呢?然后在监狱里过一辈子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“这就是天道。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你骗人,就会被人抓。你害人,就会坐牢。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”
弹幕里有人问:陆老师,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
陆沉渊看到了这条弹幕。
“怎么办?第一,别贪。年化超过百分之五的项目,碰都不要碰。第二,别信。网上那些动不动就财富自由的人,十个里有十一个是骗子。第三,别急。慢慢来,钱是一分一分赚的,不是一夜暴富的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镜头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听这些。你们喜欢听的是,怎么快速赚钱,怎么一夜暴富。但对不起,我不会讲那些。我只会讲天道。天道就是,慢就是快,少就是多。”
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到了三万。弹幕比刚才更多了,密密麻麻的,几乎遮住了整个屏幕。
陆沉渊没有理睬弹幕,继续讲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想过一夜暴富。那时候我刚毕业,看到别人开好车,住好房,心里不平衡。凭什么他们行我不行?后来我想明白了。他们行,是因为他们的父辈行。我不行,是因为我的父辈不行。这不公平,但这是事实。”
他坐直了身体。
“但事实不意味着永远。你可以改变。怎么改变?不是靠骗,不是靠抢,是靠时间。用时间去积累,用时间去学习,用时间去等。等风来。但风来的时候,你要站在对的地方。”
弹幕里有人问:什么是对的地方?
“对的地方,就是你的能力圈。你会什么,懂什么,擅长什么,就在那个圈子里等。别出圈。出圈就是找死。傅惊寒出圈了,从写代码的变成了骗子,所以他死了。陈敬山也出圈了,从退休工人变成了投资人,所以他也死了。”
陆沉渊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别出圈。这是我能给你们的唯一建议。”
直播进行了四十分钟。陆沉渊讲了天道,讲了贪婪,讲了恐惧,讲了耐心。他没有讲稿,想到哪说到哪。但他说的每句话,都是他想了很久的。
最后十分钟,他开放了连麦。
第一个连上来的,是一个年轻男人。声音有点抖。
“陆老师,我被骗了二十万。我现在每天睡不着觉,老想着把钱赚回来。我该怎么办?”
陆沉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别想着赚回来了。那二十万已经没了。你再想赚回来,只会亏更多。接受它,放下它,从头开始。”
“可我接受不了。”
“接受不了也得接受。这就是天道。你犯了错,就要承受代价。没有人能替你还这笔债。”
年轻男人哭了。哭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很响。
陆沉渊没说话,等他哭完。
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
“没有了。谢谢陆老师。”
连麦断了。第二个连上来的,是一个中年女人。
“陆老师,我老公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,说要带他炒币。我劝不住,他非要投。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“把你老公的电话给我。”
“啊?”
“我给他打电话。跟他聊聊。”
中年女人报了电话号码。陆沉渊记下来,写在手边的本子上。
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
“没有了。谢谢你,陆老师。”
第三个连上来的,是一个老人。声音很苍老。
“小陆啊,我听了你的书。我想问问你,我投了五万块钱在一个什么AI项目上,现在平台打不开了,是不是被骗了?”
陆沉渊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大爷,打不开了,就是被骗了。别抱希望了。”
“五万块啊,我的养老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得活着。钱没了可以再攒,命没了什么都没了。”
老人没说话,挂了。
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。弹幕也少了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陆沉渊看着镜头。
“今天就这样吧。下周三同一时间,再聊。谢谢大家。”
他关了直播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妻子走进来,“讲完了?”
“讲完了。”
“多少人看?”
“四万多。”
妻子愣了一下,“四万多?你不是说几万人想得美吗?”
陆沉渊苦笑了一下,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天黑了,路灯亮了。他看着那些灯,看了很久。
“你说,我说的那些话,有人听得进去吗?”
妻子站在他身后,“听不听得进去,是他们的事。说不说,是你的事。”
陆沉渊点点头,“也是。”
第二天,他给那个中年女人的老公打了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他又打了一次,这次接了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我是陆沉渊。你妻子让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对方沉默了几秒,“陆沉渊?那个写书的?”
“对。听说你要炒币?”
“不是炒币,是投资。一个朋友介绍的,说稳赚。”
陆沉渊深吸了一口气,“这个世界上没有稳赚的事。如果有,轮不到你。那个朋友叫什么?做什么的?你见过他吗?”
对方又沉默了。
“没见过吧?”陆沉渊说,“没见过的人,让你投钱,你也信?”
“他说他是海归,做金融的。”
“海归也会骗人。做金融的也会坐牢。别投了。那五万块钱,留着给你老婆买件衣服,给孩子交学费,比什么都强。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,“我再想想。”
“别想了。想就是想投。想投就是被骗。”
挂了电话,陆沉渊坐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。他想到了那个老人,五万块,养老钱。想到了那个年轻人,二十万,睡不着觉。
他拿起笔,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。
“今天直播,四万人看。不知道能救几个。但哪怕救一个,也值了。”
写完之后,他合上本子,开始准备下周的讲稿。
一周后,第二次直播。
在线人数八万。弹幕比上次更多,刷得飞快。
陆沉渊这次讲的是“慢就是快”。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凡是快的,都不长久。快餐,快钱,快活。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真正长久的,都是慢的。读书慢,学技术慢,赚钱慢。但慢的东西,根基稳。”
他举了个例子。
“我认识一个朋友,做装修的。他不急着接单,每个工地都做得特别细。别人三个月干完的活,他干半年。刚开始没生意,后来口碑出来了,找他的人排着队。现在他一年赚的钱,比那些三个月干完活的多一倍。”
他看着镜头。
“这就是慢就是快。你们老想着快,最后反而慢。因为你们走了弯路,走了错路,甚至走了死路。慢慢来,走对路,反而更快。”
弹幕里有人说:陆老师,你说得对,但我等不了。
陆沉渊看到了这条弹幕。
“等不了,就别赚钱。你等不了,骗子就等你。你急,他们比你更急。你一急,就掉坑里了。”
他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我再说一遍,别出圈。别碰你不懂的东西。别信你不认识的人。别投你看不懂的项目。这三条,记住了,你至少不会被骗。”
直播结束的时候,在线人数破了十万。陆沉渊看着那个数字,有点恍惚。
十年前,他写代码的时候,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对着十万人讲话。
他关了直播,坐在椅子上。妻子端着一碗面走进来。
“饿了吧?吃点东西。”
他接过碗,吃了一口面。面有点咸,但他没说什么。
“今天多少人?”妻子问。
“十万。”
妻子愣住了,“十万?你在开玩笑吧?”
“没开玩笑。真的十万。”
妻子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,“沉渊,你说这些人,是真的想听你讲,还是只是好奇?”
陆沉渊放下筷子,“都有。有的人是来看热闹的,有的人是真想学点东西。但不管是哪种,只要他们听进去一句,我就没白讲。”
妻子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陆沉渊吃完面,把碗放下,拿起手机。他看到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。
是那个中年女人。
“陆老师,谢谢你。我老公没投那个币。他说你打电话骂了他一顿,他醒了。”
陆沉渊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他回了一条:“不是骂,是讲道理。”
中年女人回:“反正他醒了。谢谢你。”
陆沉渊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,落在那一沓白纸上。
他拿起笔,在日记本上又写了一句话。
“今天救了一个。虽然不是直接救的,但至少那个人没被骗。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