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回到停尸房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她没有睡。
她坐在解剖台前,把梅花组织的名册摊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三百一十七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身份、职务、加入时间、执行过的任务。
赵崇,大理寺卿,组织编号003,任务:清除异己十七次。
沈渡,刑部侍郎,组织编号009,任务:情报传递、暗中保护组织成员。
太监总管,组织编号001,任务:总揽全局、资金调配。
还有皇帝。
名册上没有皇帝的名字。
但有一页空白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
“至尊之人,乃万恶之源。”
这是师父的字迹。
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师父知道皇帝是幕后黑手,但他不敢写。
因为写了,就会死。
但就算他不写,他还是死了。
林知夏合上名册,闭上眼睛。
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——
谁是她最大的敌人?
皇帝?
他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,可以随意杀人、篡改真相、颠倒黑白。他是所有罪恶的源头。
太监总管?
他有梅花组织的控制权,有遍布朝野的眼线,有无数肯为他卖命的杀手。他是最危险的操盘手。
赵崇?
他有大理寺的兵权,有皇帝暂时的信任,有铲除异己的狠辣手段。他是最直接的威胁。
沈渡?
他有刑部的权力,有前朝皇室的号召力,有对女主的感情牵制。他是最难以对付的敌人——因为他对她好。
林知夏睁开眼。
答案很清晰——
她最大的敌人,是所有人。
但所有人之间,也有矛盾。
皇帝要永生,要灵魂穿越的方法。他不在乎谁掌权,只在乎谁能帮他完成研究。
太监总管要权力,要推翻皇帝自己掌权。他不在乎谁死,只在乎谁能帮他达成目的。
赵崇要自保,要铲除所有威胁他地位的人。他不在乎真相,只在乎自己的命。
沈渡要复辟,要推翻皇朝恢复前朝。他不在乎手段,只在乎结果。
四头野兽,争一块肉。
而她,就是那块肉。
不。
她不是肉。
她是刀。
一把所有人都想握在手里的刀。
但她可以自己决定,砍向谁。
林知夏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
墙上还留着她写下的那些现代知识——解剖图、化学方程式、血清检验方法。
她看着那些字,忽然笑了。
穿越第一天,她在墙上写“法医学硕士”,第二天就被擦掉了。
她以为有人在监视她。
对,有人在监视她。
但那个人不是敌人。
是皇帝派来的人。
他擦掉那些字,不是怕别人看到,是怕她暴露太多,引起其他人的怀疑。
皇帝需要她低调,需要她活着,需要她替他完成研究。
所以,皇帝不会杀她。
至少在拿到研究成果之前,不会。
太监总管也不会杀她。
因为她是唯一能替代她父亲的人。
赵崇更不会杀她。
因为他需要她的技术。
沈渡也不会杀她。
因为……他还爱她。
林知夏的笑容变得苦涩。
爱。
多可笑的一个字。
在这个世界里,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但她可以利用这个“不值钱”的东西。
她可以利用沈渡的爱,让他帮她对付赵崇。
她可以利用赵崇的恐惧,让他帮她对付太监总管。
她可以利用太监总管的野心,让他帮她对付皇帝。
她可以利用皇帝的需求,让他帮她对付所有人。
四头野兽互相撕咬,最后活下来的,一定是最狠的那个。
而她,会是最狠的那个。
林知夏收起名册,走出停尸房。
她没有去找沈渡,没有去找赵崇,没有去找太监总管。
她去了刑部大牢。
陈七死后的第三天,他的尸体还在停尸房,但她的遗物被收进了刑部的证物房。
林知夏要找一样东西。
陈七临死前说过一句话:“月圆之夜,停尸房。死,就能回去。”
她需要知道,这句话是谁告诉他的。
证物房里很暗,积满了灰尘。
林知夏翻找了半个时辰,终于找到了陈七的遗物——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一封信、一块碎银、一把小刀。
信是写给她的。
林知夏展开信纸,上面只有两行字:
“林姑娘,我不是坏人。我只是没得选。”
“先知让我告诉你:回家需要一把钥匙。钥匙在你父亲手里。”
林知夏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钥匙?
什么钥匙?
她父亲从来没有提过什么钥匙。
她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正要离开,证物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沈渡站在门口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找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沈渡走进来,盯着她看。
“你昨晚去了哪里?”
林知夏没有回答。
“我派人去找你,找了一夜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
“担心你。”
林知夏笑了。
“沈渡,我们认识半年了,你第一次说担心我。”
沈渡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我一直都在担心你。”
“是吗?”林知夏看着他,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?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我父亲还活着。”
沈渡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林知夏说,“我知道我父亲被关在矿洞里,知道你是前朝皇室的后人,知道你想复辟前朝,知道太监总管是梅花组织的幕后操控者,知道皇帝想要灵魂穿越的方法。”
沈渡沉默了。
“你一直都知道。”林知夏说,“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。你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,被你利用、被赵崇利用、被太监总管利用、被皇帝利用。”
“我没有利用你。”
“你没有?”林知夏走近他,“那你告诉我,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?”
沈渡张了张嘴,却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说,我替你说。”林知夏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接近我,是因为我是林远舟的女儿,是唯一能帮你完成复辟大业的人。你需要我的技术、我的知识、我父亲的研究成果。你对我好,不是因为你爱我,是因为我对你有用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沈渡握紧了拳头。
“我承认,一开始我接近你,确实是因为你的身份。但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
“后来我爱上了你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“你不爱我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你爱的是你自己。”林知夏说,“你爱的是你能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。如果有一天我没有用了,你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的。”林知夏说,“因为你和赵崇、和太监总管、和皇帝,没有区别。”
沈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你非要这么说?”
“我只是在说事实。”
“好。”沈渡深吸一口气,“既然你知道所有真相,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打算帮你们所有人。”
沈渡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帮你们所有人。”林知夏说,“帮赵崇做伪证,帮太监总管推翻皇帝,帮你复辟前朝,帮皇帝完成灵魂穿越的研究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知夏笑了,“但这是唯一能让你们所有人都不杀我的办法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同时帮所有人?”
“不能。”林知夏摇头,“所以我会一个一个地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会先帮赵崇扳倒他的政敌,让他信任我。然后我会帮太监总管收集皇帝的罪证,让他觉得我是他的人。然后我会帮你联络前朝旧部,让你觉得我是你的盟友。最后,我会帮皇帝完成研究,让他觉得我是他最忠心的臣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会看着你们互相残杀。”林知夏的眼神变得很冷,“赵崇会想杀太监总管,太监总管会想杀皇帝,你会想杀所有人,皇帝会想杀你们全部。而我,只需要坐在停尸房里,等着收尸。”
沈渡盯着她,眼睛里满是震惊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知夏说,“我变了。我变成了你们想让我变成的样子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的林知夏已经死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死在阿檀被赐死的那天,死在师父被杖毙的那天,死在我写下第一份伪证的那天。”
沈渡沉默了。
“所以,沈渡,别跟我说你爱我。”林知夏转身,走向门口,“你爱的那个林知夏,已经不在了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,沈渡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阳光很刺眼。
林知夏眯起眼睛,看着天上的太阳。
还有九天。
九天后,月圆之夜。
她要在那之前,把所有人拉下水。
然后,回家。
或者死。
她不在乎哪个。
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
那些利用过她的人,一个都别想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