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课铃响了,唐念合上练习册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她把笔拧紧,放进笔袋,拉好拉链。书包背在右肩,重量压着肩膀,和平时一样。她走出教室,走廊的灯照在地砖上,映出她的影子,低马尾,刘海遮着眼睛,校服旧了但很整齐。
她路过公告栏,没停下。商赛通知还在,边上贴了红纸,写着“严禁私自接触校外机构”。她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
走到二楼转角,听见有人说话。
“你听说了吗?唐念和那个顾问……天天在办公室待到很晚。”
“她成绩突然变好,肯定是有人帮。”
“就她那样子,能进决赛?不可能。”
唐念没停步。右手摸到书包侧袋里的笔记本,手指轻轻按了一下,确认它还在。她没回头,也没加快脚步。
她走进教室,同桌不在。前排两个女生本来在写作业,看到她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,马上低下头。左边那个扶了下眼镜,偷偷看她。后排有人笑了一声,又赶紧咳嗽两声盖过去。
唐念走到座位,放下书包。拉开前袋,拿出课本。翻到空白页,在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两个字:“不动。”字很轻,但清楚。写完,合上书,把笔放回笔袋,动作和平时一样。
课间铃响,她起身出门。走廊人多了,她走在中间,不快不慢。经过饮水机时,听见后面两人小声说话。
“她一个转学生,连新校服都买不起。”
“听说程顾问上周替她挡记者,站她前面。”
“没点关系,能在比赛拿第一?”
唐念没回头。右手插进裤兜,摸到一张硬卡片——系统卡。她不能用,现在不行。她记下这两个声音,也记下位置:靠近行政楼的楼梯口。这是程砚常走的路线。
她去食堂。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,看到她走近,有人让开,有人低头看手机。她没理会。打饭窗口排队,她站到最后。前面两个人穿名牌鞋,低声聊天。
“她肯定用了手段,不然程顾问干嘛护着她。”
“我表哥在行政楼值班,说他们关门谈了四十分钟。”
“四十分钟?干什么去了?”
唐念接过餐盘,米饭、青菜、鸡胸肉。她端着盘子,走向角落的位置。没抬头,也没加快。坐下后,先把书包放在腿上,再放饭盘。然后开始吃饭。
她一边吃,一边借着整理书本的动作,扫了一眼四周。议论的人集中在三个地方:饮水机旁、食堂东门、教学楼大厅。这些地方都离行政楼近。尤其是东门,正对程砚办公室的窗户。
她吃完最后一口饭,用纸巾擦嘴。书包还在腿上。她不急着走。等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,才站起来,送回餐盘,离开食堂。
午休结束,她回教室。路上遇到几个不认识的学生,看到她走近,立刻闭嘴。一个男生假装系鞋带,另一个猛按手机。唐念从他们身边走过,像没看见。
进教室时,李薇正和几个人说话。唐念一进来,声音马上没了。李薇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其他人低头翻书,动作僵硬。
唐念坐回座位,打开课本。她没看书,盯着桌面。脑子里回想刚才听到的话。时间太巧了。她刚跟踪程砚失败,第二天就传出这种谣言。不是巧合。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
她右手在桌下敲了三下——短、短、长。和昨天一样的信号。但这次不是安全,是危险。
下午课结束,她收拾书包。天色暗了,阳光斜照进走廊,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背上书包,走出教学楼。以前有人一起走,今天没人等她。有人提前走了,有人绕路。
她一个人走到校门口。风吹起刘海,露出眉骨下一点淡粉色胎记,像个小翅膀。路边几个学生在聊天,看到她,声音小了。有人咳嗽两声,还模仿亲嘴的声音。
唐念没停。她走路速度不变,肩膀平直,像没听见。走出校门,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公交站台在五十米外,她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站台上没人。她站定,从书包夹层拿出一本没有封面的笔记。翻开,找到之前写的那一页。
上面写着四条:
一、他出现的时间很准。三次帮我解决麻烦,都不是碰巧。
二、他帮忙的方式很隐蔽。用校长名义、制造意外、撕名单,都没留下痕迹。
三、他写的符号有规律。反复出现,像是密码。
四、警惕性高,会防被人跟踪,不像普通顾问。
她看着这四条,笔尖停住。然后在下面加了第五条:
“流言时间点异常,紧随跟踪暴露之后——不是偶然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塞进内袋。动作干脆,没有犹豫。
夕阳西下,天空一半橙红,一半灰蓝。她站在光影交界处,校服袖子被风吹动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看着远处的车流。
一辆公交车开过来,刹车停下。车门打开,司机看了看,没人上车,又关上门。车子启动,尾灯亮起,红光照在她脚边。
她没动。
风吹起书包的一角,她伸手按住,不让它翻起来。
远处传来放学后的吵闹声,有笑,有喊。她背后是学校大门,铁栏杆在暮色中发冷光。
她站着,一动不动。
手指在裤缝边又敲了一下——短、短、长。
这次,停顿比以前多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