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铃响了，唐念合上练习册，拧好笔盖，放进笔袋。她没有去食堂，也没看外面的人。她背上书包，拉链拉到底，走下楼梯，脚步很稳。
图书馆的门开着，阳光照在门口的地砖上。她记得那个位置——靠窗第三排，右前方两排书架之间。她走进去，看了看自习区。座位空着，桌上什么都没有，连一张纸也没有。只有扶手上有一道淡淡的墨迹，细细的，有点弯。
人已经走了。
她没停下，穿过阅览室，从另一侧的门出去。外面是主路，通向行政楼。她沿着路边走，眼睛看着前面。十米外，有个穿旧衬衫的背影正往行政楼走。那人走得不快，背挺得直，左手插在裤兜里，右手夹着一本深灰色笔记本。
是程砚。
她放慢脚步，和他保持距离。路上有学生来来往往，她借着人群挡住自己。阳光刺眼，她眯了下眼，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个背影。程砚走到教学楼拐角，没回头，也没加快。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，又好像早就知道。
他进了行政楼大厅，电梯在最里面。唐念站在门外的柱子后面，等了五秒才进去。大厅里人不多，地面很亮。她看见他站在电梯前，按了上行键。红色数字跳动：4、5、6……电梯门慢慢打开。
就在他要进电梯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住了。
他转过身。
目光直接看向她。
唐念没躲。她站在原地，离他十五米远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伸到电梯口。两人对视。他皱了下眉，眼神不是惊讶，也不是慌张，而是一种确认，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来。
“你跟了我一路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也不小。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。
唐念没否认。她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大厅中间。地面很干净，能照出人影。她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
两人沉默了两秒。他看了眼四周，没人停下来看。大厅很安静。然后他对她说：“别跟着我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电梯。门开始关。他没有再看她一眼。金属门合上，发出轻轻的一声。电梯灯亮起，数字上升：2、3、4……
唐念站着没动。
五秒后，她呼吸平稳，心跳也正常。但她用右手食指在裤缝边敲了一下——短、短、长。这个动作很小，几乎看不见。可她做了。这是她确认安全的方式，也是她察觉危险的信号。
现在，这个动作说明事情不对。
她抬头看电梯上方的数字。7、8、9……他去了高层。那里是老师办公室和档案室，学生一般不去。顾问可以进，但不会一个人待很久。
她转身走出行政楼。
阳光照在中庭，地面很烫。她沿着回廊走，不急不慢。路过花坛时，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斜在石板上，校服整齐，刘海遮住眼睛。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，露出左腕内侧的一点印记。那是一道暗色的纹身，像旧伤，又像某种标记。
她没多看，放下手，继续走。
回廊尽头有张灰色铁椅。她坐下，从书包夹层拿出一个薄本子。封面空白。她翻开，找到之前写的那页。
下面写着三条：
一、他出现的时间很准。三次帮我解决麻烦，都不是碰巧。
二、他帮忙的方式很隐蔽。用校长名义、制造意外、撕名单，都没留下痕迹。
三、他写的符号有规律。反复出现，像是密码。
她盯着这三条，写下第四条：
“警惕性高，会防被人跟踪，不像普通顾问。”
写完，她合上本子，放在腿上。
她抬头看行政楼。第九层有扇窗户，窗帘拉着。风吹着，帘子轻轻晃。她想起刚才他转身的样子——没有犹豫，没有闪躲，也没有表情。他不是被发现后的反应，而是早有准备。就像他知道她会来，也知道她会问“为什么”。
可他为什么不解释？
一般人被跟踪，第一反应是害怕，是质问，是找老师。他不是。他只说“别跟着我”，像提醒一件不该发生的事。那种语气，那种态度，不像学生，也不像老师。更像一个习惯隐藏的人。
她手指压着本子边缘，感受到纸的厚度。她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符号：△7-3□、○K→5、□M←2……结构和妈妈日记里的系统一样。可那套系统只有唐家人才知道。外人不可能懂。除非——
她停住这个想法。
不能想太多。现在只有一个事实：程砚知道她在跟踪，但他不慌。他甚至等她开口，才说出那句话。这不是巧合，是他早就预料到了。
她低头看着腿上的本子。
风吹过来，掀动一页纸。她伸手按住，不让它翻过去。阳光照在纸上，留下一道斜影。她坐着不动，整整三分钟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把本子塞回书包。动作干脆，没有迟疑。她转身，沿着主路往教学楼走。走廊上有学生经过，有人小声说话，有人多看她两眼。她没理。走到教室楼下，她抬头看了一眼行政楼。
第九层的窗帘还在动。
她收回目光，走进楼道。
上课铃响了。她踏上台阶，脚步稳定。经过一楼公告栏时，她扫了一眼。上面贴着新的课程表和商赛通知。她没停下，继续往上走。
二楼转角，她碰到一个女生抱着作业本下来。两人擦肩时，女生看了她一眼，好像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口。唐念没问，也没停。她知道，有些事正在变。她不再是那个被泼奶茶也不敢还嘴的土女孩。她赢了体育比赛，拿了商赛冠军，静语本在校园传开了。现在，她开始盯别人了。
可今天，她被人反盯了。
不是用眼睛，是用一句话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
简单，直接，有效。
她走进教室，坐到位置上。窗外阳光偏了，照在桌上。她拿出课本，翻开，开始写字。笔迹工整，计算清楚。做完一道题，翻页，继续。
笔尖划过纸的声音一直没停。
她没抬头，也没停下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