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里很安静。
火折子的光在岩壁上跳动，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知夏没有动。
她站在铁笼前，背对着父亲，面对着太监总管和二十几个黑衣人。
“你跟踪我？”
“老夫不需要跟踪你。”太监总管笑了，“老夫只需要等你来。”
“你知道我会来？”
“当然。”太监总管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因为你不来，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。你是那种人——宁愿死，也要知道真相。”
林知夏没有说话。
他说得对。
她是那种人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老夫想帮你。”太监总管走到她面前，上下打量着她，“林姑娘，你是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。”
“改变什么？”
“改变这个吃人的朝廷。”太监总管的眼神变得很亮，“你父亲的研究，可以推翻这个皇朝。你手里的梅花组织名册，可以扳倒赵崇。你掌握的现代知识，可以让这个腐朽的制度彻底崩塌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你可以建立一个新世界。”
林知夏笑了。
“你当我是救世主？”
“你不是救世主。”太监总管摇头，“但你是一把钥匙。一把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。”
“打开之后呢？你来当皇帝？”
太监总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夫只想让这个国家回到正轨。”
“正轨？”林知夏盯着他，“你杀过多少人？”
“很多。”
“你害过多少人？”
“更多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资格说‘正轨’？”
太监总管的脸色变了。
“林姑娘，老夫不是在求你。老夫是在给你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活下去的机会。”太监总管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你以为皇帝会放过你？你以为沈渡会保护你？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？”
林知夏没有说话。
“皇帝要的是你父亲的研究成果，不是你。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拿到手，他会杀了你。”
“沈渡要的是你帮他复辟前朝，等他的目的达到了，他会抛弃你。”
“赵崇要的是你的技术帮他铲除异己，等你没用了，他会灭口。”
“只有老夫，是真心想帮你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“你帮我，是因为我对你有用。”
“对。”太监总管没有否认，“但至少老夫不会骗你。”
“你刚才说，你是皇帝的人。”
“老夫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背叛他？”
“因为皇帝已经疯了。”太监总管说，“他想永生，他想永远统治这个国家。他不在乎百姓死活，不在乎朝政腐败，不在乎边疆战乱。他只想活着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推翻他？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你掌权？”
“老夫掌权，总比他掌权好。”
林知夏摇头。
“你和他，没有区别。”
太监总管的眼神变得危险。
“林姑娘，老夫劝你，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你想杀我？”
“老夫不想。但如果你不配合，老夫只能杀你。”
“杀了我，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“对。”太监总管笑了，“所以老夫不会杀你。老夫会杀他。”
他看向铁笼里的林远舟。
林知夏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敢？”
“老夫为什么不敢？”太监总管说，“你父亲活着，对老夫有用。但你父亲死了，对老夫也有用。因为只有他知道灵魂穿越的方法，他死了，你就是唯一知道的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所以，林姑娘，你的选择很简单。”太监总管走到铁笼前，看着里面的林远舟，“配合老夫，你们父女都能活。不配合，你父亲死，你被老夫关起来，直到你配合为止。”
林知夏握紧了拳头。
“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”太监总管转身，“明天这个时候，老夫来听你的答案。”
他带着黑衣人走了。
矿洞里恢复了寂静。
林知夏跪在铁笼前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，“是我害了你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林远舟隔着铁栏杆，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，“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了。”
“你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林远舟笑了，“但更怕活着受罪。”
“我不会让他杀你的。”
“你拦不住他。”
“我可以。”
“你怎么拦？”
林知夏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可以答应他的条件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远舟的声音很坚定，“你不能帮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和皇帝一样，都是想利用你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你帮了他，他会杀了皇帝，然后自己当皇帝。到头来，什么都没变。”
“那我能怎么办？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林远舟握住她的手，“听我说，月圆之夜还有十天。你回去，按照我的方法，回到现代。忘记这里的一切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必须做到。”林远舟的眼神很认真，“你在这里，什么都改变不了。你只会成为他们的棋子，最后被抛弃、被杀死。但如果你回到现代，你可以用你的知识，破更多的案子，救更多的人。”
“那这里的人呢？阿檀、师父、陈七、那些被我写了‘意外身亡’的无辜者，他们就白死了吗？”
林远舟沉默了。
“我不会让他们白死。”林知夏站起来，“哪怕我最后也会死，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是吧。”林知夏笑了，“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本梅花组织的名册。
“这是师父留给我的。里面有所有人的名字——赵崇、沈渡、太监总管，还有皇帝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想让他们都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怎么做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知夏说，“但我一定会想到办法。”
林远舟看着她的脸，那上面写满了决绝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和你母亲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她也是这样的人。”林远舟的眼神变得很远，“宁折不弯，宁死不屈。她为了救我，挡在皇帝面前，被乱刀砍死。”
林知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她死的时候，让我照顾好你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但我没做到。”
“你做到了。”林知夏说，“你让我活了下来。”
“不是在这里活，是在现代活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你是我用灵魂穿越之法送到现代的。你从小到大的记忆，都是真的。你不是穿越，你是回来了。”
林知夏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穿越到古代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你是回到了古代。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，你只是被我送到了现代，养大了，然后再召唤回来。”
林知夏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现代的父母，是我安排的。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，他们是我的学生。我让他们收养你，教你法医知识，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法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只有你，能完成我没完成的事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你是我的女儿，你继承了我的才华，你懂我的研究，你有现代的知识。你是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。”
林知夏闭上了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她的出生、她的成长、她的穿越，都是设计好的。
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。
她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。
一件完美的工具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远舟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把你变成了这样。”
林知夏睁开眼，看着铁笼里的父亲。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你应该怪我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知夏说，“但我没有时间怪你。”
她把名册收回怀里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回城。”林知夏说，“既然所有人都想利用我，那我就让他们利用。但我不会让他们白利用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要让他们互相残杀。”林知夏说，“皇帝、太监总管、沈渡、赵崇，他们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。我会给他们想要的东西，然后看着他们自相残杀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知夏笑了，“但我不怕死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矿洞出口。
“知夏。”林远舟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知夏没有回答。
她走进黑暗里。
身后，铁笼里的老人看着她的背影，老泪纵横。
远处，天已经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