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铃响了,唐念没去食堂。她背上书包,走出教学楼,沿着走廊往图书馆走。阳光照在地上,她的影子很长。
图书馆门开着,里面很安静。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写字的沙沙声。她走到经济类书架前,看了一眼那本《博弈论基础》。书还在原来的位置,封面有点破,边角卷了起来。她没拿那本书,而是抽出了旁边一本《市场行为分析》,去了靠窗的自习区坐下。
程砚在右前方,隔着两排书架。他低着头,右手拿着笔写东西,左手压着笔记本。那个本子是深灰色的,封面什么都没写。他写得很快,但字迹整齐。每写完三行,他就会在行末写下一组符号:△7-3□、○K→5、□M←2……这些符号反复出现,位置固定。
唐念翻开手里的书,假装在看。其实她在用余光看他。她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三下——短、短、长。这是她昨晚就有的习惯。现在她知道,那些符号不是乱画的,是密码。
她把书往左移了五厘米,身子侧了一点。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翻页的动作。他用左手按住纸,右手掀开。纸的边已经卷了,说明被翻了很多次。当他翻到某一页时,停了一下,笔尖悬在空中半秒,才写下“△N→4”。
唐念记住了这一页的位置。
十分钟后,程砚抬头看了看四周。唐念立刻低头,装作在做笔记。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来,在她这边停了一下。她没动,呼吸平稳,笔还在纸上划着,画了一个三角形。
他收回视线,合上本子,放进包里。
唐念没有抬头。她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,脚步离开。直到脚步声彻底没了,她才抬眼。那个位置空了,桌上什么也没留下。但她发现窗边座位的扶手上有一道浅墨痕,细长,尾端带弯。那形状和他钢笔尾部的磨损一模一样。
这是他常坐的地方。
她坐着没动,等了五分钟。周围有人进出,没人注意她。确认安全后,她站起来,抱着书走向还书台。路过书架时,她把《市场行为分析》放回原位,手指轻轻碰了下《博弈论基础》的书脊,没拿出来。
回到座位,她从书包夹层拿出自己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。笔尖落下,写下三行:
△7-3□
○K→5
□M←2
她盯着这几行符号,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记号。小时候她就知道,△代表唐氏关联企业,○代表中立财团,□代表敌对势力;数字是项目编号,字母是子公司代号,箭头表示资金流向。这套系统她七岁就背熟了。
现在程砚写的符号,结构和这套系统几乎一样。
她停顿一下,在纸角写:“如果△是企业,7是项目,→是方向,那就是情报记录。”
这不是猜的,是判断。
她翻过一页,写标题:“程砚行为模式”。下面列了三点:
一、他出现的时间很准。三次帮她化解危机,都不是巧合。
二、他帮忙的方式很隐蔽。用校长名义、制造意外、撕名单,都不留痕迹。
三、他写的符号有规律。重复出现,像是加密信息。
写完后,她加了一句:“要查清楚他是谁,想干什么。”
她合上本子,抬头看钟。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。阳光偏了,照在对面楼上。她起身,把书还掉,动作自然。经过服务台时,登记借阅卡,管理员点头,她也点头,然后走出图书馆。
走廊亮堂,几个学生迎面走来,低声说话。她走过他们身边,听到有人说“顾问”两个字,但她没停下。走路姿势正常,校服袖口平整。
她没回教室。
在楼梯拐角停下,拿出水杯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。她咽下去,眼睛看向二楼栏杆那边的一扇窗。那扇窗对着图书馆西侧。昨天傍晚,程砚离开时,曾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她没多看,拧紧杯盖,放回书包。
她下楼,穿过中庭。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,有哨声和喊叫声。她沿着主路走,路过行政楼时,看了三楼一眼。赵校长办公室的灯关着,窗帘拉上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到宿舍楼下,她停下,回头望向图书馆。
那扇窗还开着一条缝,风吹着窗帘。她站了几秒,转身走进楼里。
电梯上升,她站在镜前看自己。刘海遮着眼睛,校服旧了,洗得发白。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露出左腕内侧的纹身。唐氏家徽隐约可见,像一道旧伤。
她放下手,按下楼层键。
门开了,她走出去,直接到房间门口。刷卡进屋。屋里没人,床铺整齐。她把书包放在桌上,打开,取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在“程砚行为模式”下面,她补了一句:“书写位置固定,提前离开,警惕性高。”
然后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。
她坐在桌前,手指轻敲桌面,三下——短、短、长。和昨晚一样,前天也一样。这是她确认安全的方式。
但现在,这个动作有了新的意思。
她看着抽屉,没动。脑子里还在想那些符号。△、○、□,不是随便画的。如果这套系统还在用,那就说明程砚见过唐氏内部资料。可他不是学生,不是老师,也不是财阀出身的人。他怎么知道这些?
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一点——这个人不能放过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有人走过,三三两两。她找了一圈,没看到那个穿旧衬衫的身影。
她不急。
只要他还去图书馆,只要他还在写,她就能盯住他。
她回到桌前,打开课本,翻到练习题那页。笔尖落下,开始做题。字迹工整,计算清楚。做完一道,翻页,继续。
外面天色变暗,教室的灯亮了起来。
她没抬头,也没停笔。
笔尖划纸的声音一直响着。她知道,有些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