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下课铃响了,唐念没马上走。她写完最后一道题,才合上练习册。教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,说话声和脚步声慢慢变小。走廊的灯亮了起来。她把书一本本放进书包,动作不急也不慢。
她收拾好后,看了眼窗外。
树下面站着两个人,手里拿着手机,镜头对着她的座位。他们没穿校服,也不是老师。人躲在暗处,只能看到半截手臂和发亮的屏幕。唐念没出声,右手在书脊上敲了三下——短、短、长,和昨天一样。
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,走路和平常一样。走到楼梯口时,碰到了程砚。
他穿着旧衬衫,袖口扣得好好的,戴着金丝眼镜,眼神看不清。他从楼下上来,扫了一眼那两个拿手机的人,声音不大:“校长刚说,不准拍同学。”
那两人停了一下。
程砚走过他们身边,头都没偏一下。但他一过去,其中一人立刻收起手机,另一个转身就走,动作很快。
唐念从后面经过,听见有人小声骂了一句:“操,真管用。”
她没回头,也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但她一直看着程砚的背影。他走到走廊尽头,走得稳稳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可她知道,刚才的事不是巧合。
她记住了。
第二天中午,阳光照进教学楼。唐念办完事准备回教室,路过实验楼,看见公告栏前站着一个人。
是程砚。
他伸手把一张纸撕了下来。那是明天实训的分组名单,红头文件,盖着教务处的章。他撕得不慌不忙,折成两半,塞进衣服口袋。转身后看到了她。
两人对视一秒。
他点头,她也点头。谁都没说话。然后他走了,拐个弯不见了。
唐念站在原地没动。
几秒后,她确认没人注意自己,才收回目光。她没追上去问,但心里明白:这又不是偶然。
她开始回想。
三天前,办公室门口,一个助教叫她去谈话,说是“校长找”。程砚刚好路过,说了句话,助教就走了。当时她没多想。
前天中午,在食堂,她刚坐下,旁边桌有人打翻汤碗。汤要泼到她身上,程砚突然走过来挡住。汤全洒在他袖子上。他只说一句:“手滑了?”那人马上道歉,低头跑了。
再加上今天撕名单的事。
一共三次。
每次都是在她可能遇到麻烦前,有人提前出手。而那个人,都是程砚。
她站在实验楼外的长椅边,风吹起她的刘海。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,但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只防着别人,而是开始想问题。
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?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清楚,这种“帮忙”不简单。在这所重点中学,没有白给的好处,更没人会闲着帮别人挡事。尤其是程砚——他不是学生,也不是老师,身份说不清。
她决定再看看。
傍晚,图书馆快关门了。
唐念去了图书馆,没直接进去,在门口站了几秒,看了看里面的人。经济类书架靠窗有个角落位置,平时没人坐。她记得昨天程砚就在那儿。
她走进去,灯光安静,有人在翻书。她沿着书架走,眼睛扫过每一排,最后看到那个位置。
他在。
程砚坐在老地方,低着头写字。笔记本封面是空白的,没名字也没标记。他写得很快,笔几乎不停。左手边放着一支旧钢笔,金属部分磨得发亮。旁边还有一本书,封皮破了,是《博弈论基础》。
唐念没靠近。
她走到旁边的书架假装找书,眼睛却看向程砚的桌子。除了那三样东西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纸条,没有草稿,也没有电脑或手机。他只用纸和笔。
她退回原位,心跳没乱,呼吸也正常。但她记下了三点:
第一,他总在关键时刻出现,但从不解释;
第二,他的方式都不显眼,但每次都管用;
第三,那本笔记很重要,他写得很急,内容不知道。
她抱着几本书走向还书台,动作自然。经过程砚那一排时,脚步没停,也没看他。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,她看到他翻页的动作——左手压纸,右手掀开,纸边有点卷,像是翻了很多次。
她还完书,登记信息,拿回借阅卡。走出图书馆时,天黑了。路灯亮着,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她站在台阶上没走。
眼睛还看着图书馆二楼那扇窗。
窗帘没关严,透出一点光。她看不见里面,但知道他还坐着。
她没动。
风吹得有点冷,校服衣角轻轻晃。她抱紧书,手指摸着书脊。脑子里还在想:为什么是他?为什么要帮我?如果他是敌人,这样帮我没意义;如果是朋友,又何必藏这么深?
她没有答案。
但她确定了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必须盯住。
她转身走下台阶,脚步稳。广播响起,提醒闭馆时间到了,声音传遍校园。她沿着主路往宿舍走,经过行政楼时抬头看了一眼。
三楼赵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她没停,继续走。到宿舍楼下时,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。
那扇窗的灯,还没灭。
她停下,从书包里拿出笔和本子,在空白页写下三个字:程砚。
下面画了一横。
再下面写了一个词:异常。
最后,画了个问号。
她合上本子,走进宿舍楼。头顶的灯亮着,照在她低下的睫毛上。她没再看别的地方,直接上了楼。
图书馆二楼,程砚合上笔记本,把纸小心夹进内层。他拿起钢笔,拧开笔帽,轻轻吹了下笔尖。然后把书和笔收进包里,站起来。
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,往下看了一眼。
路上没人。
他没关灯,背着包走出去。走廊的灯一个个熄灭,最后只剩安全出口的红光。
唐念躺在床上,听见隔壁关灯的声音。她没睡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还是程砚撕名单的样子。
干脆,利落,一点余地不留。
她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。手指轻轻碰了下左腕内侧的纹身,没用力,也没停留。
明天,她还会去图书馆。
如果他还坐在那个位置,她就借一本《博弈论基础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