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念站在舞台中央，灯光照在她身上。台下有很多人，摄像机对着她的脸。她低头看奖杯底部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精英中学·年度最佳创新项目。她抬头看向观众席。王浩对她点点头。张悦马上低下头。李薇突然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发出刺啦一声。
唐念把奖杯换到左手，右手摸了摸眉骨上的胎记。胎记有点发烫。
她转身走下台阶，脚步很轻。东厅的门开了，早晨的阳光斜照进来，走廊的灯还亮着。她没有停，穿过空荡的通道。几个学生站在拐角处小声说话，看到她走近，立刻不说了。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她真把静语本卖出去了……昨天印刷厂接了三百本。”
“听说心理辅导站订了五十本。”
唐念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没回头。奖杯在左手里沉沉的，金属外壳冰凉。她抱紧了一些，继续往前走。楼梯口一群学生原本围在一起，看见她来了，自动让出一条路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笑。有人低头翻书，有人假装整理书包带，但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她慢慢上楼。校服洗得发白，袖口很整齐。走到二楼中庭时，阳光从玻璃顶照下来，落在她肩上。她停下，从内袋拿出一本静语本，翻开最后一页。纸上只有三行铅笔字：“成本可控。需求真实。可持续。”字写得很工整，数字也排得整齐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合上本子，放回口袋。
她抬头看向主楼顶层。校长办公室的窗户开着，窗帘不动。她眼神平静，却让人不敢直视。远处铃声响了，课间时间到了。学生们开始走动，脚步杂乱。她转身走进人群，朝教室走去。
中庭本来很挤，今天她一出现，前面的人就往两边让。一个穿蓝领带校服的男生抱着资料站在原地，直到她快走近才猛地一闪，差点撞到柱子。他没道歉，只盯着她背包外露出的一角防水袋——里面是七本静语本原件，封面有淡淡的水印。
唐念走进班级楼层，走廊特别安静。公告栏前围着几个人，看到她靠近，马上散开。她看了一眼。G-7组的照片贴在最上面，她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第一版静语本。下面多了一行手写通知：“静语本首批销售结算将于周五完成，收益纳入班级创新基金。”
她没停下。之前嘲笑她“土妞做作业本也能拿奖”的男生经过她身边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你那个本子……能不能帮我留一本？”
唐念轻轻点头。
男生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快步走了。
她伸手推开门。全班一下子安静。说话的人闭嘴了，看书的人也不抬头了。她走到座位，放下背包，拉开拉链，取出防水袋。七本静语本整整齐齐摆在桌角，封面朝上，水印清楚可见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纸面上，像一道道干掉的痕迹。
后排传来翻书声。有人小声问同桌：“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算成本的时候，连陈老师都没发现问题。”
“可她是从乡下来的，哪来的数据？”
“别说了，她听得见。”
唐念看着桌面。手指轻轻敲桌子边，节奏稳定。她没看任何人，也没回应任何目光。窗外操场传来跑步声和哨音，隔壁班在上体育课。她桌上的静语本静静立着，像在告诉所有人什么。
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。屏幕上是一条校园论坛帖子：“G-7组静语本预售开启，限量五百本，售价九块九。”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真的假的？我以为就是个模型。”
“心理辅导站老师说第一批收到了。”
“我室友用了三天，说晚上能睡着了。”
“这玩意儿能赚钱？”
“比打印店便宜，成本估计不到两块。”
“她不是运气好，她是真会算钱。”
戴眼镜的女生退出页面，抬头看了唐念的背影。她犹豫了几秒，最后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教室后门被推开，几个迟到的学生进来。带头的是李薇的小圈子成员，穿红领带校服。她本来笑着，看到唐念桌上的奖杯和静语本，笑容僵住，拉着同伴绕到另一边坐下。她们压低声音说：“……根本没想到她能赢……评委都被骗了……不过那本子确实有人买……”
“现在谁还敢说她？”
“别说，我看都不敢看。”
唐念打开课本，翻到经济学那一章。纸上画着供需曲线图。她拿出笔，笔尖停在“边际效用递减”这几个字上。然后继续往下读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。
阳光移动，照到她眉骨的位置。淡粉色胎记微微显出来，像一道没完全消失的印记。她抬起手，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，动作很轻，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。
讲台上，值日生正在擦黑板。粉笔灰簌簌落下。他擦到一半，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唐念的座位。他记得上周他还模仿她说话，拖长音喊“静语本”，全班都笑了。现在他不敢了。他低头加快动作，像是想擦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几个高年级学生路过门口，其中一个探头看了一眼，低声问：“那就是G-7组的组长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听说分组时她被塞进废柴队。”
“现在废柴队拿了冠军。”
两人走远，声音没了。
唐念翻过一页书。纸张发出轻微响声。她桌上的七本静语本在阳光下泛光，水印清晰，像地图上的河。数量没变，和她测试结束那天带回的一样。她没动它们，也没收起来。它们就摆在那儿，像一种无声的证明。
教室后排，一个男生悄悄拿出笔记本，在空白页写下三个字：静语本。他画了个框，又在下面写：“成本1.9元，售价9.9元，利润率421%。”他盯着这串数看了很久，最后合上本子，塞进抽屉最里面。
铃声又响了，上课时间到了。老师还没来。教室里还是很安静。没人说话，没人传纸条。大家都像在等什么，或者怕打破现在的气氛。
唐念抬起头，扫了一圈教室。她的眼神很平，没有波动。她看到有人躲开视线，有人低头假装写字，也有人偷偷看她。她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课本。
她的手指再次敲了三下桌子，短促有力。像是在数数，也像是在确认节奏。
阳光照在她桌角的静语本上，水印清楚可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