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念推开教学楼东厅的门时，天刚亮。走廊的灯还亮着，她没有停下脚步。背包里的防水袋贴在后背，七本静语本都在，一本也没少。离商赛决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，展位已经按编号布置好了。G-7组的位置在角落，和上一场一样。这次没人笑。
陈老师站在讲台前看名单。她的红色高跟鞋踩得很重。评委陆续进来，五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，领带颜色不一样。王总坐在中间，用手摸鼻梁。赵秘书低头弄录音笔。李总扫了一眼全场，目光在唐念身上停了一下。
第一轮答辩开始。主持人说完规则，王总开口：“G-7组的产品没有电子元件，也没有数据功能。它怎么赚钱？”
下面有人轻笑。李薇靠在椅子上，嘴角往上翘。
唐念走上台，把防水袋里的静语本拿出来，放在展示台上。她翻开一本，里面很干，字迹清楚。“这是经过十二小时酸液、震动和高温潮湿测试后的样子。”她说，“它没坏，能用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手工不代表质量差。”她说，“现在的情绪管理APP靠算法分析，用户的数据会被收集、卖掉。静语本不用联网，不收信息。你写下情绪的时候，就已经在整理自己了。”
张悦低头翻笔记，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测了三千名学生。”唐念拿出一张表，“连续写七天的人里，82%入睡更快，焦虑评分平均降了3.7分。这不是技术控制，是人对自己真实的回应。”
陈律师清嗓子：“但这东西没法大量生产，也没法让人一直买。”
“可以。”唐念说，“第一批五十本是我做的，成本3.7元。如果让学校印刷厂做，封面用再生纸加防水膜，内页用温感防伪纸，单本成本能降到1.9元。卖9.9元，学生买得起。每卖十本，捐一本给心理辅导站。”
王浩盯着她手里的本子，轻轻敲了下桌子。
李总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，夹在资料里推了出去。张教授微微点头。陈律师低头写字，笔尖划破了纸。
“进入第二轮。”主持人说。
模拟市场投放开始前，大屏幕放各组的商业模型预测。对手组走低价路线，虚拟售价定为1.5元，预计占七成市场。图表一出，下面开始议论。
“这才叫生意。”李薇小声说。
唐念站在操作台前，打开数据面板。“他们定价比成本低，撑不久。”她语气平稳，“昨天测试结果出来，他们的笔记本在同样环境下故障率43%，平均寿命不到两个月。用户每季度要换，十年要花108元。”
她换图表。“静语本没有耗材，寿命至少十年。算下来只要19元。省下89元。”
大屏幕更新，对比图拉长。有人坐直了身子。
“我们还提出‘情绪资产化’。”唐念继续说，“用户可以匿名授权使用记录，用于青少年心理研究。学校、教育局、公益组织可以申请报告。这不只是卖产品，也是积累社会价值。”
张教授抬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评分更新。唐念组在“创新性”和“可持续性”两项第一，总分排第一，进最终陈述。
冠军对决开始。灯光照到舞台中央。主持人念完流程，王总摸鼻子，赵秘书握笔的手停住，没动。
唐念站在话筒前，不看分数，也不提争议。她插上U盘，按下播放。
音响传出声音——
“用了两周，我终于能睡着了。”
“我不再靠刷视频麻痹自己。”
“昨天我把本子借给同桌，她说写完哭了很久，但轻松了。”
一段段录音，来自不同年级、不同性别的学生。没有修饰，没有剧本，只有真实的声音。
全场安静。
唐念拿下发绳，头发散开，露出眉骨上的淡粉色胎记。那块印记像一道展开的线，在灯光下很清楚。
“有人说我是土妞。”她声音不大，但大家都听到了，“可土里也能长出干净的花。我们不做操控情绪的生意，我们只做帮人找回自己的工具。”
没人说话。
三秒后，后排响起掌声。陈浩第一个站起来，用力拍手。王浩也站起来，一下一下地鼓掌。张悦咬了下嘴唇，悄悄跟着鼓掌。李薇坐着不动，手指掐进掌心。
评委席上，王总勉强笑了笑，也开始鼓掌。李总的名片还在桌上。张教授挺直背，认真点头。陈律师低头写东西，字有点乱。赵秘书摘下眼镜，用衣服角擦了又擦。
主持人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奖杯。“本届商业模拟赛冠军——G-7组！”
唐念接过奖杯。金属外壳冰凉，很沉。她站在舞台中间，光打在身上。台下人影晃动，镜头对准她的脸。
陈老师转身离开座位，教案夹在腋下。高跟鞋的声音一步步远去，最后消失在门口。
后台传来催促声，下一环节要开始了。唐念低头看奖杯底座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精英中学·年度最佳创新项目。
她抬头看向观众席。王浩对她点点头。张悦迅速低下头。李薇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响。
唐念把奖杯换到左手，右手摸了下眉骨处的胎记。
胎记有点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