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念站在教室门口,阳光照在她校服的袖子上。袖口有点旧了,上面有一道折痕,像是昨天压出来的。她没停下,直接往展位走。离中期评审还有四天,时间很紧。
展位在教学楼东边的长廊,三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放着回收登记本和七本静语本。她走近一看,发现有三本还回来的本子被扔在角落里,封面湿了,边角有点翘起来。她打开其中一本,里面的字迹模糊,录音按钮下面的电路板发黑,铜线也变色了,像是被酸性液体碰过。
她没说话,用手摸了下本子的边缘。夹层里的湿度贴纸变了颜色,从淡蓝变成深紫,说明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,有人用湿布包过这些本子。她翻开登记本,快速查了一下归还记录。三个名字引起她的注意:高年级B班的学生,平时不参加商赛,却在这个时候交回测试本。
网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。有人发帖说“G-7组的产品让人情绪失控”,还贴了几张聊天截图,说有人用了之后失眠、心跳加快。评论区有人说:“乡下人做的破本子也敢卖?”“早就说了没芯片就是骗人。”
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拍照。唐念合上坏掉的本子,放进防水袋,动作很稳。她转身回教室,走路不快,也没回头。路过饮水机时,她按了一下接水键,等杯子满了才继续走。
课间结束前五分钟,她走进经济学实践课教室。陈老师正在讲台前调投影仪,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音。全班安静下来。
“有个临时通知。”陈老师说,“评分标准加了一条:产品稳定性测试。所有小组要现场演示设备连续运行二十四小时无故障。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抽查。”
下面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我们组早就做压力测试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办?手工本怎么撑二十四小时?”
“等着看吧,肯定过不了。”
唐念坐在靠窗的位置,拉开书包,拿出七本新的静语本。这次封面加了透明防水膜,内页换成温感纸,碰到酸碱会立刻变色。她把本子一本本摆好,放在桌子中间。
陈老师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唐念站起来,走到讲台前,插上U盘,打开一段视频。画面是昨晚八点十七分的监控,清楚拍到一个穿校服的人在清洁时间靠近展位柜子,伸手进去停了几秒,然后离开。虽然动作隐蔽,但手腕上的袖标编号显示是后勤外包人员。
“损坏公物的人,请自己承认。”她说,“不然就按校规交给安保处。”
没人回应。教室很安静。
她拔下U盘,回到座位,一句话也没多说。视频只放了一遍,没有点名,也没有追问,但大家都明白是谁干的。后排两个男生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悄悄删掉了刚打的一半嘲讽消息。
下午第二节课,唐念当众做了测试。她从实验柜拿了一个密封盒,里面放了一瓶模拟汗液、一小罐弱酸喷雾和一台震动马达。她把一本静语本放进去,启动装置,设定十二小时循环运行。
“真正的稳定,不是外壳硬。”她看着全班同学说,“而是能经得起恶意破坏。”
盒子开始震动,喷雾定时喷出,湿度慢慢升高。有人盯着看,有人冷笑,更多人没说话。十二小时后,快下课时,她当众打开盒子。本子外面完好,内页干燥,录音功能正常。她按下按钮,说了一句:“测试通过。”松手后,字迹清楚地出现了。
全班都安静了。
陈老师站在讲台边,手里拿着教案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。规则变更是在两小时前才通知的,只有指导老师才有权限改。她没想到唐念能马上拿出应对方案。
放学铃响了,同学们陆续离开。张悦从后门经过,丢了一张纸条在唐念桌上。上面写着:“小心明天抽检。”字迹潦草,像是匆匆写的。
王浩走过过道,和她擦肩而过时低声说:“信号干扰器关了。”说完就走了,没回头。
唐念坐下,翻开笔记本,写了三行字:
腐蚀液pH值3.2,不是日常会接触到的东西;
规则变更提前两小时通知,只有指导老师能改;
干扰器关闭的时间和陈老师离开实验室的时间一样。
她合上本子,把七本静语本整整齐齐收进防水袋,拉好拉链。阳光移到桌面一角,照在她袖口那道折痕上。
她背起书包,站起身。教室里已经空了一大半,窗外操场传来跑步声,远处有人喊队友的名字。她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讲台。
陈老师还在收拾教案,动作很慢。唐念没说话,转身走出教室。
走廊光线变暗,她一步一步走向宿舍楼。背包里,笔记本贴着胸口,防水袋里的本子一本都没少。
她知道,对方不会罢休。
但她也知道,自己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