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。保洁员推着车从走廊过来，轮子压在地上发出声音。唐念没走。她还在写，写下最后一行字：236份预约申请。她合上本子，拉好背包，站起来时校服肩膀绷得紧紧的。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，她从东边的安全通道离开，脚步很轻，也很稳。
天刚亮，她就回来了。
地砖还是凉的。她打开包，数了数剩下的静语本——七本。她把它们摆好，封面朝上，边对齐。没有海报，没有喇叭，她就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不到八点，人开始围过来。
第一个来的是昨天那个短发女生，眼睛红红的，后面跟着三个室友。她们不说话，只看着本子。接着是一个男生，手里捏着纸条，上面写着“我想试试”。后来人越来越多，手机举得高高的。有人小声说：“昨晚那个帖子火了，学校论坛都在转。”
唐念抬手，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只有二十个测试名额。”她说，“每人用二十四小时，还回来就能优先买。不能代领，也不能转让。”
“凭什么限量？”一个穿名牌卫衣的男生挤进来，“我们组做了三个月AI模型，你这本子连芯片都没有，凭什么受欢迎？”
“它不需要芯片。”唐念看着他，“它只需要有人愿意说话。”
男生说不出话，脸涨红，转身走了。
队伍却更长了。
她拿出登记本，一个一个记名字、班级和电话。每发一本，都亲自教怎么用：按封面按钮，说出想说的话，松手后字就会出现。有人试完站着不动，有人眼眶红了，还有一个男生按了五次按钮，最后一次才小声说：“爸，对不起。”
中午前，二十个本子全发完了。
她收起登记本，包里只剩七本。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，什么也没说。
上课铃响了，她去教室。走到三楼拐角，听见几个人在低声说话。
“他们那破本子凭什么火？”是李薇的声音，“我们熬了三天做情绪识别系统，评分还没他们高。”
“论坛热帖已经有五千赞了。”另一个声音说，“还有人查到G-7组的数据，平均停留四分多钟，八成以上有情绪反应——比心理咨询室还准。”
“唐念是谁？”有人冷笑，“乡下来的，能做出这种东西？”
唐念走过拐角，没停下。她把手伸进校服口袋，摸到笔记本，撕下一条纸，在走路时快速写下：竞争者情绪波动上升，预计48小时内会行动。她把纸条折好，塞进内袋。
教室里，陈浩站在她座位前等她。
“数据是真的？”他直接问，“我查了你们后台，没有服务器，也没有云同步。你说这些全是手写的？”
唐念点头。她拉开书包，拿出黑色笔记本，翻开递给他。
第一页写着：情绪触发有效率83%。第二页是今天的统计：试用预约236人，平均停留4分12秒，有效率85%。每条都有时间、签名，有些还有试用者自己写的确认。
陈浩一页页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们敢公开这些？”他问。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唐念从包里拿出一块A3硬纸板，正面贴着三张表格，内容和本子一样。她把它立在桌上，“每次发本子，都可以来看。”
陈浩盯着那块板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知道张悦刚才做什么吗？她在删聊天记录。本来想发群图说你们造假，看到数据就没发。”
唐念没回应。她低头翻新一页本子，画草图。线条简单，是静语本的改进方案：麦克风往前移0.3厘米，电池改成可拆卸，封面用磨砂布。
教室外有脚步声。
张悦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论坛页面。她没进来，也没走，看了一眼公示板，转身走了。
下午上课前，王浩路过她座位，放下一个U盘就走了。U盘是黑色的，侧面刻着一行小字：信号屏蔽强度测试结果。
唐念拿起U盘，放进笔袋。
李薇在后排撕了自己的宣传单。纸片掉在地上，她没捡。
放学前，几个学生在走廊说话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。”有人说，“下周就是中期评审，评委要看用户反馈和市场潜力。他们现在太猛了，再不管，冠军就是他们的。”
“周明远早上打了三个电话，没人接。”另一人说，“但他让助理盯着唐念的展位，说要重新定策略。”
“我们怎么办？就这么看着？”
没人回答。
唐念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照在她摊开的本子上。她左手放在校服内袋，右手写字，算下一阶段的成本。七本静语本整整齐齐放在包里。
她手指轻轻敲桌子，节奏稳定。
操场传来跑步声，教室里有人收拾书包。她没动，笔尖继续写下一个数字：2.7元/本（材料成本）。
隔壁男生看了她一眼，小声问同桌：“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？”
同桌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她从来没慌过。”
唐念合上本子，抬头看黑板右上角的日历——离中期评审还有四天。
她拧好笔盖，放进笔袋，拉好背包拉链。
阳光照到她的袖口，布料洗得发白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痕，像是被人压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