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
天色从拂晓一点点熬到正午，又缓缓偏向西侧，刑侦大楼的讯问室始终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氛围里。李岳寒坐在讯问桌前，已经和孙强整整僵持了十二个小时。从清晨押解回局开始，一轮轮审讯从未间断，政策宣讲、情理开导、证据罗列、细节盘问，能用的办法几乎全部试了个遍，可坐在对面的孙强始终像一块顽石，垂着脑袋，双目死死盯着地面，无论外界如何发问，都紧闭双唇，半个字也不肯吐露。
讯问室内的灯光冷白刺眼，空气流通不畅，闷得人胸口发紧。桌面上，指纹鉴定报告、DNA 比对文书、另外三名同案人员的签字笔录一一铺开，铁证如山，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。可孙强像是打定了主意，抱着 “零口供” 的侥幸心理，妄图靠着沉默躲过罪责。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瞥一眼桌上的证据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却转瞬又恢复成麻木呆滞的模样，摆明了拒不配合。
李岳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连日跨城抓捕、通宵赶路，再加上这一整天高强度的对峙，身心早已抵达极限。眉心的旧偏头疼隐隐发作，一阵阵钝痛不断传来，让他心绪愈发烦躁。他耐着性子最后一次开口：“孙强，三名同伴已经全部坦白，现场物证、生物痕迹全都指向你，所有证据形成了完整链条。现在主动供述，如实交代案发经过，是你唯一能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。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五年的逃亡日子，你难道还没有过够吗？”
回应他的依旧是漫长的死寂。孙强肩膀微微蜷缩，整个人将自己封闭起来，彻底拒绝沟通。
李岳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火气，起身走出讯问室，顺手带上厚重的隔音门。隔绝了室内压抑的气氛，走廊里的新鲜空气涌入肺中，他才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。连续十二个小时的僵持，体力和耐心都被消耗殆尽，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，抬手用力按揉着太阳穴，眉宇间写满疲惫与无奈。
“怎么僵持了这么久？里面还是不肯开口吗？”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。
任南初手里拿着几份刚整理完毕的物证复核报告，恰巧路过走廊。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李岳寒，眼下浓重的青黑、紧绷的下颌线，还有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焦躁，都昭示着他这一天的煎熬。连日来两人并肩作战，她最清楚李岳寒的性子，办案向来沉稳克制，如今露出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，可想而知讯问有多不顺。
走到近前，任南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：“从凌晨到现在，你一口饭一口水都没沾，也不出来歇一歇。孙强拒不认罪，也别拿自己的身体硬扛。”
李岳寒直起身，苦笑一声，语气满是无奈：“没办法，证据再齐全，也缺一份他本人的完整供述。这起案子积压了五年，受害者家属等了五年，我们不能留下任何瑕疵。可这人铁了心不开口，软硬不吃，讲道理、摆证据全都没用，耗了整整一天，一点进展都没有。”
“我刚才在实验室就听说了情况。” 任南初沉吟片刻，大脑飞速思索着可行的办法。常规审讯手段已经失效，普通的心理施压也对心存侥幸的孙强起不到作用。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，忽然眼前一亮，想起了前几日去技术科对接工作时听到的新消息，连忙开口说道：“对了，我前几天去信息科送检数据，听说局里技术团队近期一直在研发一套生理测谎研判系统，现在已经调试完成，并且通过了司法部门的认证，检测结果可以正式作为案件证据使用。”
李岳寒闻言微微一怔，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：“生理测谎系统？具体是什么原理？”
“这套设备和传统测谎仪不一样，技术更全面。” 任南初细致地为他解释，“它会结合定制问答试题、实时心率监测、瞳孔微动捕捉、面部微表情分析多维度综合研判。工作人员会提前根据案情设计一系列针对性问题，嫌疑人作答的同时，设备会全程捕捉心率波动、瞳孔收缩放大、面部肌肉变化等生理特征。人在说谎、刻意隐瞒罪行时，自主神经系统会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，这些细微变化肉眼很难察觉，但设备可以精准捕捉，以此判断回答的真伪。”
她补充道：“信息科的同事说，这套系统经过了大量模拟测试和试点应用，准确率极高，如今已经具备法律效力。孙强现在是刻意沉默对抗，常规审讯突破不了他的心理防线，不妨试试这套新技术，或许能打破僵局。”
这番话如同及时雨，让陷入绝境的审讯迎来了新的突破口。李岳寒原本沉郁的脸色一扫而空，疲惫的眼神里重新透出光彩，语气也变得振奋起来：“太好了！我之前只听说过新型测谎技术，没想到咱们局已经落地应用，还能当作证据使用。事不宜迟，我现在就联系信息科，申请启用这套系统，立刻开展新一轮审讯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便拿出手机，第一时间拨通了信息科负责人的电话。简单说明五年前抢劫杀人案的现状、孙强零口供拒不配合的情况，正式申请调用生理测谎研判设备与技术人员协助审讯。信息科接到申请后十分配合，表示设备随时待命，技术人员十分钟内便可抵达讯问室配合工作。
挂了电话，李岳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。任南初看着他稍显放松的模样，叮嘱道：“你先去休息室喝口水、吃点东西垫一垫，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审讯，身体扛不住可不行。我这边把物证材料再梳理一遍，等技术人员到位，我也过去旁听，随时配合你们核对细节。”
“好，多谢你提醒。” 李岳寒点头应下，转身走向茶水间。匆匆喝了两杯温水，啃了两块充饥的面包，短短几分钟休整过后，他重新调整状态，快步回到讯问区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