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赛展厅的灯很亮。唐念站在东区最角落的展位前。她把背包拉开，拿出一个浅灰色布面本子。她把它放在展台中间。没有支架，没有标签，也没有连大屏。
周围别的组都有投影，有海报架。有人在调声音，说话声不断。
她没说话。她站得很直，手贴在校服裤子的缝上。校服很旧，洗得发白。袖口很整齐，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。头发扎成低马尾，刘海遮住眼睛。没人看到她额头上的淡粉色胎记。
一个女生从隔壁走过。她手里拿着智能手环的样品。她看了一眼唐念的展位，停了一下。她身后有两个同学。其中一个穿名牌运动鞋。那人看了静语本两秒，冷笑：“这是什么？作业本？”
没人回答。她们走开了。
几分钟后，一个短发女生走过来。她眼睛有点红，手指抠着手心。她在展台前站了几秒，小声问：“这是……做什么用的？”
唐念看着她，说：“你可以写下不想说的话。它会替你记住。”
女生皱眉：“我不写日记。”
“不用写。”唐念翻开本子，里面是空白纸，“你说就行。它不会告诉别人。”
女生犹豫了一下，接过本子。她的手指碰到封面时，轻轻捏了一下。突然，“滴”一声响。本子边缘闪出一圈蓝光，很快又灭了。
她愣住了。
“试试看。”唐念说，“不用留名字，也不用给别人看。”
女生低下头，嘴唇动了动。声音很小，几乎听不见。但本子里的传感器听到了。三秒后，纸上浮现出一行字：“今天很难，但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她猛地抬头，盯着那句话，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这一幕被旁边几个学生看到了。有人停下来看这个本子。刚才笑的那个女生也回来了，问：“说什么了？”
短发女生没说话。她紧紧抱住本子，像抓着很重要的东西。她看了唐念一眼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人开始围过来。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进来，直接问：“录音能保存多久？加密吗？后台是谁管的？”
唐念摇头：“没有后台。录完就存在本子里。删不掉，也传不出去。你想撕就撕，想烧就烧。”
“那它怎么知道要显示那句话？”另一人问。
“它不知道。”唐念说，“是根据你的语气、停顿和关键词算出来的。不是分析你，是回应你。”
几个人开始排队试。有人对着本子说了半分钟，结果让他愣住。有人反复按封面测试反应。还有一个男生说完一句话后，站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我从来没跟谁说过这些。”
人越来越多。
展厅中间，一组学生正在讲AI学习助手。主持人请评委上台互动。灯光打过去，记者们都在拍照。可镜头扫到东区时，导摄突然喊“停”，把画面转向角落。
照片里，唐念站在光影交界处。校服上有灰尘，头发乱了一缕。她没有发传单，没有做演示。但她面前站着七八个学生。有的低头说话，有的翻本子，还有人把本子贴在胸口，闭着眼睛。
记者按下快门。
评委团路过时，张教授慢下脚步。他看了看本子，又看了看唐念，低声对旁边人说：“别的组在做工具，这个孩子在看人。这才是真正的市场需求。”
王总听见了，转头看了一眼。李总原本抱着手臂冷眼看，现在却轻轻点头。
有人开始拍照发帖。不到半小时，校园论坛首页出现一条热帖：《G-7组那个不起眼的本子，让我哭出来了》。配图是一行小字：“你说的话我都记得，别怕。”
很快也有质疑。
“不就是个录音本？有什么技术含量？”一个穿蓝衬衫的男生站在展位前，语气很冲，“我们组的神经反馈头环能测焦虑，还能连心理咨询室——这才叫解决方案。”
唐念看着他：“你愿意对一台机器说真话吗？”
男生一愣。
“它得先让你觉得它是安全的。”她说完，不再看他。
男生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走了。
三个本来想投反对票的学生留下。他们递上联系方式，想参加后续测试。一人说：“我室友最近睡不好，我想带一个回去试试。”
唐念接过纸条，放进笔袋。
第一天展示结束的铃声响了。人慢慢散去。灯一排排熄灭。其他展位开始收设备，拆板子。笑声和抱怨混在一起。
唐念弯腰，把最后一个静语本收回背包，拉好拉链。
她没走。
她站在原地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。她写下第一条记录：“情绪触发有效率83%”。第二条：“初次使用者平均停留时间4分17秒”。第三条：“三人主动索要测试资格”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教学楼只有几盏灯亮着。展厅东区只剩她一个人。头顶的灯还亮着，照出她肩上的折痕。她右手写字，左手按在校服内袋。那里有一张折好的纸，是最初的设计草图。
她脸上很平静，眼神很认真，像在等什么。
远处传来锁门的声音，保洁推车经过走廊。她没抬头，也没合本子。笔尖继续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。
展厅外的世界已经开始讨论这个名字。但她不知道，也不在意。
她只是站着，不动，也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