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念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四下。短，短，短，长。和昨天一样。她没抬头，只盯着笔记本封面的折痕。操场很吵，广播一直在报比赛结果，但她听不清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合上本子，背上书包。教室里没人了。椅子拖地的声音很小。她关门时听到“咔哒”一声。走廊灯亮着，地上一块块光，连成一条线。她沿着线走，脚步不快也不慢。
走到两个班交界的地方，拐角传来声音。
“她肯定有人教。”一个女生小声说，“那种节奏感，不是自己能练出来的。”
“听说她家很有钱，穿旧衣服是装穷。”另一个说，“我表哥在财务处见过她的档案，特别厚，校长亲自批的。”
唐念没停，也没看。刘海遮住眼睛。耳朵动了一下。她继续走，右手插进裤兜，碰到一张硬卡片。她没拿出来，只是让卡片贴着手心一会儿。
楼梯口有饮水机。她拧开瓶盖，水哗哗流进杯子。后面有人走近，又停下。两个人接水，说话断断续续。
“……一定是有人指点。不然怎么控制得那么准？连陈老师都没这么厉害。”
“你注意她喝水的时间吗？正好是体力最差的时候。这不像学生会想的事。”
唐念拧紧瓶盖，转身就走。脸上没表情，眼神也没变。但从饮水机回教室的路上，她感觉背后多了目光。不是嘲笑，是怀疑，是盯着她看。
午休铃响了，大家都去食堂。唐念没动。她坐回座位，打开书包，拿出笔记本。封面朝下放好，这是习惯。她翻到空白页，写下三个词：传言、推测、动机。
写完她停了几秒，笔悬在纸上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跑道尽头。那是她昨天冲线的地方。记分板已经清空。风吹起沙坑的灰。
她看着那里，没眨眼。右手拇指轻轻擦过左手腕内侧，动作很轻。然后收回手，合上本子，背起书包。
走廊比早上安静。人都去吃饭了，剩下几个站在公告栏前。她走过时，三个人立刻闭嘴。一个低头看手机，屏幕反光照出她的影子；一个弯腰系鞋带，手顿了一下才拉绳子；还有一个站着不动，直到她拐弯，才转头看。
唐念没回头。步子没变，呼吸平稳。去宿舍的小路她走了七天，每一步都记得。树影的位置也清楚。今天风大，吹起她的刘海，眉骨上一道粉色痕迹露出来，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她抬手把头发拨回去，动作自然。
宿舍楼大厅有面镜子。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点。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旧校服，马尾低低扎着，眼神平静。她看了两秒，没停下，推门进去。
楼道有人上下走。看见她，说话声就没了。有人加快脚步绕开，有人假装看通知。她走过每一个，不躲也不理。到二楼平台时，广播响了：
“请有意参加商业模拟赛的同学于明日上午九点前提交报名表。”
她没停，也没慢。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还是一样。她继续往上走，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楼上一间宿舍，两个女生趴在窗边。
“刚才那个就是唐念？”
“嗯，赢了体能赛的那个。”
“她看起来……一点都不像有钱人。”
“可普通人能让陈浩听她话？还能指挥李薇？”
“我听说，她背后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一般。”
楼下大厅，镜子映着空门。风吹起门帘一角，扫过地面。公告栏贴着活动安排，最上面写着：“商业模拟赛报名即将开始”。
唐念的脚步声早就听不见了。
二楼尽头，她停下。掏钥匙开门。金属碰了一下，声音很轻。门开了，屋里没人。她把书包放在床上。阳光照在枕头。她站着不动，听楼道里的声音。
远处有笑，有脚步。没人往这边来。
她低头看手。指甲整齐，手指干净。刚才一路，手都在裤兜里护着那张卡片。现在还在，温度和手一样。
她走到桌前，拉开抽屉。把笔记本放进里面，压在练习册下面。关抽屉时，有一点摩擦声。
外面天还没黑。广播又响，重复明天的事。她没听。坐在床边，看地上的光慢慢移动。
十分钟后，她站起来，拿水杯准备下楼接水。
路过大厅，镜子又照出她。这次她没看。
风吹进门，掀开她的刘海。眉骨上的胎记闪了一下，像凤凰展翅。马上又被头发盖住。
她走出宿舍楼，往教学区走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脚步稳稳的。
前面教学楼大厅，几个人站在公告栏前。看到她走近，说话声立刻停了。
她直接走过。
身后，有人拿出手机，在备忘录打字：“唐念，疑似有幕后指导者，需进一步观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