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录员喊到她们队的名字时,唐念抬起右脚,跨过隔离带。鞋底踩在跑道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后面的七个人马上跟上来。她没有回头,左手轻轻一压,队伍就排成了两列。她的手指在裤缝边敲了四下:短,短,短,长。节奏和昨天一样。
前面五十米是第一道障碍。有三米二高的墙,六十度斜的绳网,还有三十厘米宽的平衡木。风从右边吹来,带着沙坑的味道。唐念眯了一下眼,脚步没停。她知道裁判在哪。三个主裁判在东边看台,两个副裁判在西边走动。风会影响声音,也会影响视线。
“散开。”她小声说。
话刚说完,大家已经站好位置。陈浩扛旗走在左前方,李薇护着资源箱在右后方,其他五人按高矮胖瘦站好。没人说话,动作整齐。其实他们只合练了三次,每次都被唐念掐表重来。
哨声响起。
唐念第一个冲出去。她起跑时不抬头,眼睛盯着墙的接缝。翻墙时右膝擦到水泥角,校服裤子破了个小口。她落地后立刻调整重心,转身扑向绳网。爬的时候,她听见旁边赛道有人叫:“换人!现在换人!”是王浩组,规则改了,他们吵起来,耽误了八秒。
唐念没看。她爬完最后一格,顺势一滚,站稳后右手立刻指向下一个点。
“提前三点七秒交接。”她说。
接应的人马上加快速度。资源箱传过去的那一刻,第二阶段计时牌跳成:一分零九秒。比训练最慢多了两秒,但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。
平衡木前有三支队伍卡住了。有一队想两个人一起走,结果中间有人掉下来,警报响了。唐念带人绕到外道,不走捷径,选最稳的路。她走在最前,每一步都踩在木板正中间。后面七个人跟着她的脚印走,一个接一个。
第三阶段开始前,她停下一次。
“喝水。”她说,“十秒。”
大家都打开水壶,喝一口。唐念看着记分板,看其他队的进度。周明远那组还没过绳网,比她快的只有第四组。她盖上水壶,握了握拳。
最后一百米是八人并排跑,中间两人举旗。唐念站在左边第三个位置,步子和其他人一样。她不看对手,也不看观众,只盯着终点线。离终点三十米时,她突然快了半步。这是训练时定好的——她一提速,全队就得跟上。
冲过终点时,电子钟停在:四分十七秒。
广播安静了一秒。
接着响起:“第十二组,成绩有效。用时四分十七秒,领先第二名四十七秒。”
操场一下子静了。
有人站起来拍照,评委席传来翻纸的声音。唐念摘下手套,扔进回收桶。她转头看队员,一个个点头。陈浩喘着气笑了,李薇低头整理衣服,手有点抖。
记者从后面跑过来,把话筒递到她嘴边。
“你们是不是因为别人出错才赢的?”记者问,“听说周氏集团最近没钱,他们组今天乱成一团。”
唐念看着镜头,眼皮都没动。
“别人有没有问题,我不关心。”她说,“我只管我们不出错。”
她转身指着记分板上的流程图。
“看结果的人谈输赢,看过程的人懂实力。”
全场安静两秒。然后有人鼓掌,声音不大,但一直没停。记者还想问,她已经走了。
陈浩追上来,手里拿着训练本。
“给你们看看。”他把本子打开,递给同学,“每天六点起床加练,失误记录写了三十七页,每个节点达标率百分之九十二。我们不是等别人犯错。”
周围人凑近看。一页页都是时间记录和修改意见,最后有唐念签字。有人小声说:“连呼吸次数都记。”
李薇站在外面,忽然开口:“她从没让我们松懈过一天。”
这话传开后,大家说话的语气变了。之前笑她穿旧校服的人,现在盯着她袖口看,好像能看出什么。
唐念没停下。她背上书包,往教学楼走。路过评委席时,脚步没慢,耳朵听着里面的对话。
“这孩子太稳了,”是王总的声音,“不像没人教。”
“做事像老手,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可她怎么学的?”
唐念继续走。走廊灯亮着,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。她走过拐角,听见后面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她肯定有背景。”
“可她穿那么旧的衣服。”
“说不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回来报仇……”
脚步声杂乱,有人快走,有人停下聊天。唐念手插进裤兜,指尖碰到一张卡片。她没拿出来,也没加快脚步。
阳光从楼梯口照进来,落在她眉毛上。一道淡粉色的疤一闪而过,形状像张开翅膀的鸟。风吹起她的刘海,又落下。
她走到教室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。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。
屋里没人。桌椅整整齐齐,黑板上还留着早上的公式。她坐到自己位置,拉开书包,拿出笔记本。
封面朝下放好。
窗外操场上,广播还在播比赛结果。远处有跑步声,也有笑声。她低头看着桌面,手指在本子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短,短,短,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