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唐念走过教学楼拐角。走廊的灯还亮着，地面上有一块一块的光斑。她没停下脚步，校服袖子轻轻碰到了墙边的铁皮信箱。公告栏前站着三四个人，背对着她，头凑得很近。一张A4纸贴在角落，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：《周氏系子公司资金链告急》。
纸的边缘已经皱了，有人用红笔在“新域材料科技票据违约风险”下面划了两道线。
唐念从他们身后经过，眼睛扫了一眼那张纸，没有减速，也没回头。她认得这种写法，不是网上随便发的帖子，而是财经新闻里的内容。这件事已经传开了。
她推开教室门，听见后排两个男生小声说话。
“学生会昨晚开会，本来十点结束，结果拖到快十二点。”
“主席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了，剩下的人吵成一团，说训练计划要改。”
“听说他爸那边……撑不住了？”
话刚说完，唐念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她把书包放在桌上，拉开拉链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昨天记的几行字。应收账款周期、母公司注资频率、离岸控股路径——这些都和新闻里说的风险对得上。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只是合上本子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第一节课是经济学基础。老师讲的是市场波动和企业信用的关系。课讲到一半，张悦举手问：“老师，如果一家公司一直拿钱补贴亏钱的子公司，会不会影响整个集团的评级？”
全班安静了一下。
老师点头说：“这是常见的财务问题。一旦外面借不到钱，或者有大笔债务到期，就会出事。”
唐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阳光照在课本边上。她没抬头，右手悄悄摸了下裤兜里的卡片。卡片很安静，温度正常。她没拿出来看，也不用再查什么。事情正在按她想的方向发展。
下课铃响后，陈浩拿着水杯走过来，站在她桌旁，“你听说了吗？周明远那组早上训练乱了。原定的战术练了三次都不行，最后干脆停了。”
唐念抬头问：“我们组呢？”
“都在等你安排。”陈浩顿了顿，“有人觉得现在压力小了，赢的机会大了。”
唐念站起来，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笔画了一条横线。她在起点写了“检录”，终点写了“冲线”，中间分了五个点。
“优势不是别人出事才有。”她写下第一个时间点，“开场三分钟必须完成阵型展开，这是命令。不管别人怎么样，我们都得做到。”
粉笔灰掉了下来。
后面原本说话的人不说了。李薇靠在墙边，本来想笑，看到唐念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唐念回到座位，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行她昨晚写的字：规则可能变，节奏不能丢。
她看了两秒，合上本子，放进书包最里面。
中午她没回宿舍，留在教室整理资料。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两个经济社的人抱着打印纸走过门口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份评分细则修订通知。
一点十五分，广播响了。
“因突发情况，原定体能循环赛评分规则微调。团队稳定性评估项术语更新，权重不变，具体解释以现场评委说明为准。”
广播刚停，隔壁班就吵了起来。
有人跑去办公室想问清楚；有人拿出旧规则比对，争论是不是有陷阱；还有人直接打电话回家，问家长认不认识评委。
唐念坐着没动。
她闭上眼，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存的原始评分文件。所谓的“术语更新”，就是把“指挥连贯性”改成“决策响应效率”，把“配合失误率”换成“协同断裂指数”。名字变了，内容没变。真正的分数分配根本没改。
她睁开眼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流程图。
“叫人。”她说。
五分钟后，七个人站到教室中间。唐念把流程图钉在墙上，手指指着第一阶段加速推演的部分。
“按原计划执行。”她说，“第一阶段目标不变：四分十七秒内完成障碍穿越和资源交接。谁掉链子，赛后加练两小时。”
没人反对。
陈浩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李薇咬了下嘴唇，也应了一声。
唐念看着他们：“不是他们乱了我们就赢了。是我们稳住了，才有可能赢。”
下午两点四十分，操场边上已经站满了参赛队伍。检录口拉着隔离带，广播一直在播入场提示。风吹过来，卷起几张纸片。
唐念站在队伍最前面。她的校服旧了，颜色发白，但领口扣得很整齐。她抬头看了眼记分牌上的电子钟：两点四十三分十七秒。
还有六分四十三秒开赛。
身后传来吵闹声。另一支队伍围着队长争执，那人手里挥着一张纸：“刚才评委说稳定性要看临场应变，咱们得换人！王浩不适合扛旗！”
“换什么换！现在换等于自己放弃！”
“可规则变了！你懂不懂！”
唐念没回头。她抬起右手，在裤缝边敲了四下。
短，短，短，长。
和昨天一样的节奏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看向自己的队员。
“记住节点。”她说，“我们不看别人怎么乱，我们只管自己别断。”
大家齐声答应。
她点点头，往前一步，站到了检录通道入口。
隔离带在风里轻轻晃。前面五十米是第一道障碍区，高墙、绳网、平衡木排成一列。远处看台开始有人走动，摄像机也架好了。
广播再次响起：“请各队准备，五分钟后正式检录。”
唐念站着不动。风吹起她额头的碎发，露出眉骨上一道淡淡的痕迹。阳光斜照下来，那道印子一闪就没了。
她右手垂着，指尖轻轻碰了下书包外袋的拉链头。
下一秒，检录员喊到了她们队的名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