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默的脚还搭在矮凳上,鞋底蹭着青石板边缘。巷口的日光偏了三寸,影子缩进门槛底下。
风卷起一张废纸条,上面写着“高位者心理落差适应基金”,打着旋儿贴到他裤腿上。
他没动,手指搓了搓拇指和食指,像在数灵石,又像在算亏了多少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街尽头走来一个人。布衣,无伞,无随从,也没穿那身绣金纹的宗主袍。
是总舵主。
那人走得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旧伤上。肩背挺直,可脚步虚浮,像是连呼吸都在忍痛。
苏默没起身,没迎,只微微抬眼。
四目相对。
对方眼里没有杀意,没有试探,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。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,盛满了三十年没睡过的觉。
苏默指了指足浴桶:“坐,免费。”
总舵主没说话。解腰带,褪外袍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空椅边。动作一丝不苟,像批完最后一道宗门令。
他低头脱鞋。足底苍白,裂着几道干皮,脚踝处有陈年淤青。慢慢把脚伸进药汤里。
水波轻晃。
热气升腾。
他闭眼,肩线一点点塌下去,像卸下一副看不见的担子。
桶中药液泛起微光,金丝游走,转瞬即逝。苏默眼角一跳——归墟龙脉共鸣了。这人经脉堵得比谁都狠。
一刻钟过去。
药香弥漫,蒸汽糊了视线。苏默靠在太师椅上,腿没挪,手也没动,只把温度调节符轻轻往上推了三成。
总舵主忽然睁眼,盯着药汤,声音低哑:“你这药汤里有什么?”
“祖传秘方。”苏默拇指搓了搓食指,咧嘴一笑,“主要是亏钱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水声轻响。
总舵主没追问,也没笑。只是重新闭眼,脚趾在药汤里蜷了一下。
苏默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,知道药力已经钻进经脉深处。这种人,平日靠意志压着痛,一松劲,反噬更猛。
但他不说。
也不问。
只伸手摸了摸祖传残玉。冰凉。
系统界面浮现在脑海:
归墟亏钱系统
当前亏损值:五百八十七万三千灵石
新手额度:一千灵石(已解锁新业态后提升)
已解锁业态:足浴、通脉按摩、灵艾灸穴、吸灵拔毒罐、五感疗愈
下一个亏损目标:累计亏损破一千万灵石
还差十二万。
够买三百斤上等灵艾,能请五十个散修白吃三天灵膳,也能让十个学徒拿双倍补贴加班通宵。
但不够买一个丹鼎宗总舵主的信任。
那人坐着,脚泡着,呼吸渐渐平稳。可指尖还在抖,一下,又一下,压在膝盖上都压不住。
苏默知道那是老伤在作祟。
不是普通的劳损,也不是走火入魔。是常年炼丹、吞毒、压火留下的根子里的病。他自己前世也这样——胃疼到半夜冒冷汗,还得爬起来写培训手册。
都是被逼出来的硬骨头。
硬到最后,碎了。
“你不怕我来砸场子?”总舵主突然开口,眼睛没睁。
“砸得起才砸。”苏默懒洋洋,“你穿布衣来的,说明今天不想当总舵主,只想当个泡脚的。那我不赚你钱,还省一笔安保开销。”
对方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没力气。
“你就靠这个活?”他低声问,“亏钱?”
“不然呢?”苏默摊手,“收你一万灵石泡一次脚?那你肯定转身就走,我还少了个潜在客户。”
“我不是客户。”
“你现在泡着我的桶,用我的药,享受我的服务。”苏默歪头,“那你就是客户。还是 VIP,连入场费都免了。”
总舵主沉默。
水波一圈圈荡开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一下,两下。坊外街道安静得不像话。
苏默没催,也没再说话。他知道这种人,话少,心重。能坐进来,已经是天大的事。
他只是把脚往矮凳上挪了挪,鞋尖点了点地。
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,叼走了贴在他裤腿上的那张废纸条。
“你说……”总舵主忽然又开口,“真有人愿意倒贴钱,给别人治病?”
“治不了病。”苏默摇头,“只能让人舒服点。舒服了,就不想打架,也不想抢资源。你不也一样?雷雨夜闭关三天,不就是为了压住那股子火?”
对方身体一僵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说。”苏默笑,“是你自己露的馅。烈阳子那种老顽固都能看出你暗伤极重,我这儿天天接诊内卷晚期患者,还能看不出你是什么毛病?”
总舵主没动,可呼吸顿了半拍。
“你也懂内卷?”
“我前世就是被卷死的。”苏默指了指脑袋,“全年无休,月月超时,最后倒在按摩床上。醒来发现穿越了,第一反应是——这辈子绝不当牛马。”
“所以你就搞这套?免费?”
“对。”苏默点头,“越亏越强。反正我不动手,雇人就行。他们拿工资高兴,我亏灵石升级,双赢。”
“万一没人信呢?”
“信的人都是活不下去的。”苏默眯眼,“就像你,明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,才会孤身一人,穿着布衣,走这么远的路,来泡个脚。”
总舵主没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看了眼掌心的老茧。那是几十年握丹炉留下的。
然后轻轻放回膝上。
水温正好。
药香入鼻。
他闭上眼,肩膀彻底沉了下去。
苏默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有些话不能急。
就像有些伤,得一层层剥开。
外面天色渐暗,夕阳斜照进院子,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个歪在太师椅上,腿搭矮凳;一个坐在足浴桶前,脚泡药汤。
中间隔着一地碎光,和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风吹过,掀了掀账本的一角。
上面记着最新一笔亏损:**“丹鼎宗总舵主精神损耗抚慰支出——五百灵石”。**
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:
【检测到高价值愿力源体】
【愿力转化率预估:78%(痛苦指数极高)】
【警告:尚未产生实际愿力反馈,需持续服务】
苏默没理。
他只是又搓了搓手指,像在数那些还没亏出去的灵石。
然后低声说了句:“老板,今晚加个菜。”
没人应。
但他知道,明天还会来。
毕竟脚底板烫的人,总会找地方降温。
水声轻响。
两人对坐未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