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念回到教室的时候,阳光照在第三排的桌子上。窗边有粉笔灰飘着,她没开灯,也没放下书包,直接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课本被她轻轻推了半寸,她用手指把页角压平,翻开《基础经济学原理》。封面上的字有些模糊。
她低声说:“周氏集团。”
说完这句话,手里的卡片有点发烫。不是特别热,但能感觉到温度。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前出现了数据。资产负债表从上往下滚动,子公司结构一层层展开。股东名单滑到第五行时停住了:周明远的父亲持股61.3%,他母亲的信托基金占17.8%,剩下的股份在三家离岸公司手里。
她的目光落在现金流那一栏。
第三季度收入涨了47%,但应收账款翻了一倍,回款时间超过180天。她盯着这个数字,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,节奏和心跳一样。正常企业的回款时间不会超过90天,尤其是做高端材料的周氏。账面好看,钱却收不回来,说明客户不愿意付款,或者项目出了问题。
她接着看股权结构。
画面跳转,出现五层公司:周氏→新域控股(BVI)→蓝海资本(开曼)→东方联合实业→新域材料科技有限公司。最后这一家,也就是新域材料,两年亏了八点六亿。但母公司每个月都会打两千万进去,已经持续了二十四个月。
她在心里记下这笔账。
这些钱撑起来的只是表面光鲜。一旦银行不再借钱,或者有一笔大账收不回来,整个链条就会断掉。明天就是体能循环赛,周明远作为学生会主席要带队参加。他不能出错,也不想让人看出他控制不了局面。他从小就被训练成这样,对“失控”特别敏感。他妈妈因为企业斗争自杀了,这件事一直影响着他。
她闭上眼,重新理了一遍思路。
周氏看起来很强,其实内部有问题。它的麻烦不在市场,而在资金流动。只要有人在合适的时间点提起它的财务问题,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而周明远的性格决定了他很难冷静应对这种事。
她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操场上没人了,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捡垃圾。公告栏上的报名表还在,墨迹干了。她记得评分规则里有一条:“团队稳定性评估”,由班主任和学生会一起打分,占总分的15%。这场比赛不只是比体力,还要看整体表现。如果一支队伍赛前传出内部分裂的消息,分数自然会被压低。
她的手指在课本边上划了一下。
她不用自己制造问题,只需要让周氏自己的漏洞被人发现。她每天有一次匿名操作股权变动的机会,但现在还不能用。太早动手容易被查到,太明显也会引起怀疑。她得等一个时机——一个能让消息自然传开、又不会追到她头上的机会。
她想起刚才看到的数据。
新域材料下周二有一笔三点五亿的票据到期,账户里不到四千万。如果拿不到新的贷款或注资,就会违约。违约信息三天内会上报交易所,媒体最快第四天就能报道。时间刚好是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。
但她不想等到那时候。
她可以提前把消息放出去。
校园论坛有个匿名区,每天都有人发企业小道消息。她只要以“内部员工爆料”的名义发帖,附上部分真实数据截图,就能引起讨论。程家、李家那些人最喜欢挖对手黑料,一旦他们开始查证,消息就会越传越广。
关键是不能留下痕迹。
她必须确保操作记录干净,IP地址要经过三次跳转,上传的文件要去掉所有隐藏信息。这些技术她都懂。她在乡下那几年学了很多东西。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不只是身世,还有一本财阀斗争的手册和加密设备。
她看了眼手表。
下午四点十七分。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,时间够用。她翻开课本最后一页,在空白处写下几个词:票据到期日、注资频率、回款周期异常、离岸控股路径。字写得很工整,像普通学生的复习笔记。
风吹进来,掀动了书页。
她没有去按。阳光照在她左手腕上,袖子滑下来一点,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——唐氏家徽,形状像火焰缠着古印。她看了一眼,慢慢把袖子拉回去,动作很平静,就像整理衣服一样。
她坐直身体,双手放在桌上。
合上课本,盖住刚才写的纸条。她不再看窗外,也不翻资料。整个人很安静,像沉在水底的石头。教室里没人,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,还有远处走廊的脚步声。
但她脑子里还在想事情。
周明远今晚一定会看周氏的内部简报。他是学生会主席,有权查看家族企业在本地项目的进展。一旦他发现新域材料的资金问题被列为“重点关注”,肯定会紧张。他的紧张会影响明天的比赛——比如频繁改变战术、过度指挥队员、对突发情况反应过激。
这些都是破绽。
她不需要打败他,只要让他自己犯错就行。
她抬起右手,解开马尾,发绳绕在指尖一圈,又重新扎好。刘海垂下来,遮住眉毛。就在那一瞬间,夕阳照进来,在她脸上映出一道淡粉色的痕迹——胎记露了出来,像还没熄灭的火。
她没有遮。
几秒后,光线偏移,胎记藏进阴影。她还是坐着,姿势没变。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不再是操场上那个被挑战的女孩,也不是课堂里沉默的转学生。她是唐昭,七大财阀之首的私生女,拥有资产同步卡的人。
她知道周氏有多怕死。
也知道周明远有多怕失控。
现在,她手里握着能击穿这两者的钥匙。
她轻轻敲了下桌子。
短,短,短,长。
和之前一样的节奏。
然后她站起来,把课本塞进书包,拉上拉链,背带甩上肩膀。动作利落,没有犹豫。她走向门口,脚步不快不慢。走到走廊拐角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。
摄像头微微转动。
她没躲,也没加快脚步,就站在原地,直到镜头转向别处,才继续往前走。
教学楼开始亮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