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。
不是那个埋葬了夜玄青春的北境，是垃圾星北境。
云昭落地的时候，骨头差点震碎。
大气层像层劣质滤镜，摩擦产生的火花还没熄灭，她就砸进了一堆软绵绵的废渣里。
不是雪，是腐烂的合成纤维和金属碎屑。
空气里有股酸味。
铁锈、辐射尘、还有某种生物组织液混合在一起的，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。
她坐起来，拍了拍素白长裙上的灰。
裙子还是干净的，北境的污秽沾不上神明的衣角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皮肤莹润，没有一丝伤痕。
很好，这具身体还能用!
“系统启动。”
脑子里没人回答，只有一串冰冷的数据流滚过。
【宿主：云昭】
【状态：神格重组中（7%）】
【当前坐标：垃圾星-北境矿区（废弃）】
【负债金额：1，000，000，000，000 星元】
【限时任务：一小时内，买下这颗星球的所有权。】
【惩罚机制：人性剥离进度+1%（当前剩余：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）】
云昭眨了眨眼。
星元？没听过！
一万亿？倒是比之前的一亿金币气派多了。
她抬头环望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，看不到太阳，只有几颗生锈的卫星残骸在低速运转。
远处是连绵的矿山，像巨大的伤疤，被挖空了内脏，只剩下空洞的骨架。
这里很穷! 比她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穷。
“买下它！”
决心已定，她站起身，掸了掸裙摆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。
这里没有金币，没有银票，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信号。
她得找个能接收付款的东西。
不远处有个铁皮屋子，歪歪斜斜，像是随时会倒塌。
屋外拴着几条野狗，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，正啃食着一具同样干瘪的尸体。
云昭走过去。脚步声很轻，但那些野狗还是警觉地抬起了头。
它们盯着她，喉咙里发出低吼，却没有扑上来。
野兽的直觉告诉它们，这个女人不好惹！
铁皮屋的门开了。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大汉走出来，手里端着把能量枪，枪口对准了云昭。
“哪来的疯丫头？这里是黑齿帮的地盘，滚！”
云昭没理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大汉腰间的一块令牌上。
那令牌锈迹斑斑，却刻着一个熟悉的纹章——一只在冰风暴中咆哮的白色巨狼。
夜玄家的徽记!
哪怕过了几百年，哪怕到了几万光年外，这头狼还在。
“这地方，卖吗？”云昭开口，声音很淡，没什么起伏。
大汉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
“卖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这是全宇宙最贫瘠的垃圾填埋场！就这破地儿，也值钱？”
“报价”云昭说。
大汉收了笑，眼神变得淫邪起来，他上下打量着云昭，像是在估价一头牲畜。
“行啊。你要是真想买，就拿你自己来换，陪老子睡一晚，这破星子就送你了。”
云昭没动。她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。
【支付：100，000，000 星元】
【收款方：黑齿帮（垃圾星北境分部）】
【交易成功。所有权转让中...】
大汉腰间的通讯器突然炸响了，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。
他惊恐地低头，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和那一连串的零。
“不...不可能...这是...这是全星系一年的税收总和...”
他还没说完，云昭已经越过他，走进了铁皮屋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桌上摆着几台老旧的终端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。
角落里堆着些矿石样本，都是些最劣质的废料。
云昭走到主终端前。屏幕自动亮起，识别了她的生物信息。
【欢迎回来，最高权限持有者。】
【星核能量检测：0%】
【警告：星核已被移除!】
云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星核没了!
她买下了一颗被掏空的星球!
“谁干的？”她问，声音依旧平淡，但屋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。
大汉瘫软在地上，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云昭没再逼问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既然星核不在，那就去找。
钱花了，必须货真价实！
她走出屋子，重新站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。
风更大了，卷起地上的废渣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系统，追踪星核信号。”
【信号源锁定：低轨道空间站。】
【坐标：海盗王领空。】
【信号特征：暗金能量反应。】
暗金？
云昭想起了夜玄。
那个男人临死前，眼睛也是这种颜色。
不，不是临死前，是前世！
她甩了甩头。记忆有些混乱，像被打碎的镜子，拼凑不起来了。
“云昭！”
有人叫她，声音很轻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她猛地回头。
不远处的山坡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战甲，满是划痕。
右臂是暗金色的机械义肢，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戴头盔，一头黑发在风中狂舞，露出那双依旧猩红的眼睛。
他在看她。
眼神很奇怪，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杀意。
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，混杂着某种压抑了千百年的渴望。
“云昭！”
他又叫了一声，这次声音更清晰了。
云昭看着他。这个男人，她认识吗？
大脑里一片空白，系统屏蔽了关于他的所有记忆。
只有那个名字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混沌。
夜玄！
对，是夜玄，那个欠她一亿金币的债务人。
可眼前的这个人，怎么会是夜玄？
那个高傲的、不可一世的北境公爵，怎么会沦落成这副模样？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你偷了我的星核。”云昭说。用陈述句语气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夜玄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在颤抖。
他一步步走下来，脚下的废渣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“偷？”他走到她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还是那个味道，海盐混着冰雪的气息。
云昭后退了一步。系统警告在脑子里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：人性剥离进度异常。】
【警告：情感波动超标。】
她没理会，她只是看着夜玄，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，倒映出的那个冷漠的自己。
“把星核还我！”她说。
“没有星核，”夜玄收回手，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疯狂，“只有这个。”
他从胸口掏出一枚芯片，扔在地上。
“拿它抵债吧！一亿金币，我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云昭低头看着那枚芯片，里面存储的，是整个星系的财富。
她弯腰捡起，指尖触碰到芯片的瞬间，一股电流穿过身体，直达神格。
破碎的记忆碎片，突然开始重组。
雪地、盲眼、矿洞，还有那个背着她，在风雪中前行的背影。
“云昭！”
夜玄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次，你还要我吗？”
云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然后，她做出了一个让夜玄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把芯片捡起揣进了口袋。
“不够！”她说，“利息还得算! ”
夜玄愣住了。
随即，他爆发出一阵大笑，笑声在空旷的垃圾星上回荡，凄厉而又痛快。
“好好！利息、连本带利，我都给你！”
他转身，指向漆黑的太空。
“要不，跟我来？我带你去找能还债的东西？”
云昭站在原地，只是看着他的背影。
几步开外，夜玄已经登上了那艘锈迹斑斑的运输舰。
舱门在他身后关闭，液压杆发出沉重的闷响。他没回头，一次也没有!
引擎开始轰鸣，喷射口喷出幽蓝色的尾焰，灼烧着脚下的废渣。
云昭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艘破船摇晃着升空，像一只折翼的黑鸟，一头扎进那片名为“暗渊”的黑暗里。
他走了！就这么走了！
甚至没再说一句“跟我来”。
那个疯子，把芯片一扔，就把烂摊子丢给了她。
风停了。
垃圾星北境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一万亿星元的账单，还在她脑子里，无声地滚动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