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老师念完分组名单，操场上有人小声说话。唐念站在原地，把手从书包夹层里收回来。她没看周明远，也没看别人，只是拉了拉运动服的袖子，盖住手腕。
风从东边吹过来，卷起几片叶子。林小满站在她旁边，手抓着裤缝，手指发白。陈浩皱眉看着计分板，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周明远靠在篮球架下，领口第二颗扣子歪了，左手摸着尾戒，眼神冷冷扫过唐念。
“第十二组，去三号赛道。”体育老师大声说。
队伍开始动了。有人故意慢一步，回头看唐念。李薇抱着手臂站在边上，嘴角带笑：“这组完了，有个拖后腿的，还有个不听指挥的。”
没人接话，但大家都往三号赛道看。
唐念走到位置上，站好。她不说话，看了一眼队友：林小满低头不敢看人，陈浩一脸不信，周明远根本没理她，自己活动脚踝。
体育老师举起哨子：“第一项，四乘一百米接力跑。顺序自己定，十分钟后开始。”
“我跑最后一棒。”周明远开口，语气很硬。
“我第一棒。”陈浩说，“短距离，省力气。”
林小满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能跑第三段。”
三个人都看向唐念。
她站着不动，声音平稳：“我来安排跑位。”
大家愣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陈浩皱眉，“你体测成绩全班倒数。”
“信我一次。”唐念看着他，“输了算我的。”
周明远冷笑一声，终于抬头：“你是队长？还是班委？谁让你指挥的？”
唐念转向他，语速没变：“你擅长冲刺，但前两百米太耗体力。林小满爆发力差，适合中间段。陈浩节奏稳，跑第二棒最好。我跨栏快，第三棒最合适。最后一棒给你，只要前面不掉棒，你能拉开五米以上。”
她说完停了一秒：“现在，按我说的排。”
没人动。
她直接走到第三跑道：“我跑三棒。林小满一棒，陈浩二棒，周明远四棒。有问题现在说。”
陈浩看了她三秒，突然点头：“行。”
林小满咬唇，走到第一棒起点。
周明远没说话，也没反对，只是转了下手上的尾戒，站到第四棒位置。
十分钟过去。哨声响起，比赛开始。
林小满起跑慢了半拍，落后一个身位。交接时手抖了一下，差点掉棒。陈浩接过，拼命追，在弯道勉强追平。
第三棒交接，唐念伸手，掌心朝上。
林小满把接力棒塞进她手里。
唐念一拿到棒就提速，步子大，节奏准。她在第三个弯道超车，直道时已领先两米。交棒前，她看周明远一眼：“接稳，别断节奏。”
周明远伸手接棒，转身就冲。
他速度快，最后一百米几乎压着对手冲线。计时器显示：47秒12——全场最快。
“我靠，他们怎么这么快？”
“不是那个女生带飞的吧？”
“她第三棒太稳了，不像平时那样弱。”
体育老师记下成绩，没说什么。
第二项是障碍穿越。赛道有矮墙、轮胎阵、低网爬行区。五个人都要通过才算完成，用时短的赢。
别的组都让高个子先翻墙，壮的推轮胎往前冲。
唐念看了十秒，马上说：“林小满先过轮胎阵，走Z字路线，别碰边。陈浩翻墙后接应。我在低网区等你们汇合。周明远最后过，负责收尾计时。”
“为什么又是你说？”周明远皱眉。
“因为只有我看出来轮胎阵松了。”唐念指着地面，“踩错地方，整个阵会偏，耽误十秒以上。你要个人表现，还是要赢？”
周明远盯着她，没再说话。
比赛开始。林小满按指令走S路线，轻松穿过轮胎阵。陈浩翻墙落地时滑了一下，唐念立刻扶他肩膀推一把：“走！”
她自己钻进低网区，膝盖贴地，快速爬行，动作干净利落。爬出终点时回头喊：“周明远，别卡在墙顶。”
周明远翻墙时确实顿了一下，听到这话，动作加快，跳了下来。
五人全部通过，用时58秒，比第二名快十三秒。
场边议论更多了。
“她连路线都算好了？”
“你看她爬网的时候，膝盖都没沾泥。”
“周明远居然听她的？”
第三项是团队投准。每人五次投软球进筐，筐在八米外移动。五人总分加起来，高者胜。
大多数组都让体育好的先上，想开局拿高分。
唐念却让林小满第一个投。
“她平时十个才中两个。”陈浩提醒。
“她今天手不抖了。”唐念说，“第一轮压力小，容易发挥。你压轴，稳住收分。我和周明远中间补。”
林小满上前，深吸一口气，五次出手，进了三个。
掌声稀稀拉拉。
轮到唐念。她站定，盯住移动的筐，五次出手，四次命中。
陈浩上场，五次全中。
周明远最后一个。他一直沉默，这时走上前，看了唐念一眼。
她没看他，只说：“第三次和第五次之间，筐会慢0.3秒。抓住时机。”
他出手，第一次偏了。第二次中了。第三次又偏了。第四次，他等了两秒，出手，中了。第五次，再等，出手，中了。
四次命中。
总分十六分——全场最高。
三项加起来，第十二组第一，领先第二名九分。
体育老师宣布结果时，全场安静。
唐念没笑，也没庆祝。她先去看林小满，后者坐在场边喘气，膝盖擦破了皮。
她蹲下，从口袋掏出创可贴，撕开，贴上去：“疼吗？”
林小满摇头：“不疼。”
她又走到陈浩身边，递水：“喝点。”
陈浩接过喝了口，看着她：“你怎么知道筐会减速？”
“轨道磨损了，右边比左边慢。每次到拐角，速度降0.3秒。看不出来，但影子会拖长。”
陈浩看了她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我服。”
最后她走到周明远面前。
他正低头系鞋带，尾戒在阳光下发亮。
“你最后一棒很好。”唐念说，“再快半秒，能破校纪录。”
周明远抬头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早计划好了？”
“我只是让每个人做最适合的事。”她说，“这不是一个人的比赛，是五个人一起打的仗。”
周围人慢慢围上来。有人不服：“她们运气好！”
有人小声：“肯定是提前练过。”
还有人看周明远，等他说话。
唐念站直身体，头发湿了贴在额头，胎记露出来，像一道淡淡的粉痕。
她扫了一眼人群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楚：“下次还敢赌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有人低头看鞋，有人移开视线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转身走向器材区，弯腰收拾接力棒、计分板、折叠椅。动作干脆，背挺得直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陈浩坐在长椅上喝水，眼睛跟着她的背影，眉头完全松开了。
林小满低头捏着创可贴边，肩膀放松了。
周明远站着不动，左手反复摸尾戒，脸上没表情，眼神却不那么冷了。
体育老师拿着计分板走远了，没回头。
唐念把最后一根接力棒放进箱子，合上盖子。
她站起来，风吹起额前碎发，胎记完全露出来，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她抬眼，看向操场尽头。
那里没人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人已经开始重新看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