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凡坐在车里，阳光照在仪表盘上。他摘下墨镜，手指蹭了下嘴唇，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。副驾驶上的手机亮了一下，是热搜提醒，他伸手关掉了。
他看着不远处的录制大楼，灯光很亮，门口还有人在走动。今天补录还没结束，但他没着急走。墨镜被他放在一旁，他又摸了下嘴，想起昨天和李姐说的话。
“我会注意。”他说过这句话，可他知道，有些事不是说注意就能压下去的。
比如姜晚晴递护手霜的样子，别扭但认真；比如她掉进水里后不喊疼，先看任务卡；还有她在迷宫里摔了一跤，爬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另一边，姜晚晴从化妆间出来。她穿着帆布鞋，手里拎着外套，耳朵被风吹得有点冷，她用手捏了下耳垂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她拿出来看了一眼，是助理发的消息。她点开，眉头皱了起来——又是那些被剪过的片段。
她知道是什么内容。当初来参加节目只是陪朋友面试，没想到自己成了主角。现在连她说的话、做的动作都不由她控制了。
她走过走廊，听见剪辑室有笑声传出来。
“王导太牛了，这波稳了。”一个剪辑师拿着平板走出来，“三分半全是甜的，慢放加柔光再配钢琴曲，网友肯定疯。”
旁边的人也笑：“谁顶得住啊？你看这段，周逸凡扶她话筒夹，其实就碰了两秒，现在拉到八秒，还加上呼吸声，太暧昧了。”
“还有背靠背那关，本来就是规则要求贴在一起，现在加个‘心跳同步’的字幕，谁不信他俩有问题？”
姜晚晴走得更快了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没进去理论。她只在心里记了一笔：以后面对镜头，能不动就不动，能不看他就不看他。
但她也明白，这样没用。只要她和周逸凡同时出现，哪怕两人低头系鞋带，也能被剪出感情戏。
剪辑室里，王导坐在主控台前。他戴着耳机，听着音轨，嘴角越翘越高。
“就这样剪。”他敲了下桌子，“开头用水滴声，接他们一起看星星那段。风声放大一点，她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没关系，重点是眼神。对，就这个镜头——两人相视一笑，慢放三倍，加暖色滤镜。”
剪辑师操作着电脑：“标题用‘有些心动，藏不住’#晴凡CP#？”
“用这个。”王导翘起腿，“配文写：若真互有好感，何必故作疏离。等热度上来，广告费翻倍。”
他站起来活动肩膀，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画面：周逸凡递水给她，她愣了一下才接；两人背靠背完成挑战，肩膀紧贴；游戏失败时一起笑，眼里都有光。
他不在乎真假。他在乎的是数据能不能涨。后台显示，这条视频十分钟转发量破万没问题。
八点整，官微更新。
【有些心动，藏不住#晴凡CP#】
附一段三分三十秒的视频。
开头五秒黑屏，水滴落下，接着出现字幕：“第17次任务间隙”。
画面亮起，他们在训练场边上坐着，头顶有星星。周逸凡说着什么，姜晚晴低头笑了笑，抬手拨了下头发。镜头慢慢推近，拍到她眼角的痣，还有他看她时柔和的眼神。
然后开始慢放。
下一个画面，是他帮她扶话筒夹，指尖擦过后颈，原本只有一瞬，现在变成七秒特写，背景音乐换成轻柔的钢琴曲。
接着是背靠背通关成功，两人转身差点撞上，又迅速分开，都在笑。
最后定格在护手霜那一幕：她板着脸递过去，嘴上说“别误会”，动作却很干脆；他笑着接过，低头看看，又抬头看她，眼神很亮。
视频结束，打出一行白字：“他们不说，但我们看见了。”
评论区立刻炸了。
“我死了！这眼神太戳了！”
“节目组终于做件好事！多剪点！”
“若真互有好感，何必故作疏离！”
“这不是同事，是马上要在一起了吧！”
“求出《晴凡日记》纪录片，我能看一百集！”
热搜五分钟冲到第三，话题阅读量很快破五千万。粉丝开始做二创，有人把两人同框镜头做成时间轴，标出“疑似心动时刻”；还有人发起投票：“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？”支持率87%。
姜晚晴从消防通道出来，站在停车场边上，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。手机又震了一下，她没去拿。她知道是朋友转发了视频，可能还会说一句“你俩太甜了”。
甜？
她扯了下嘴角。她拧不开瓶盖的时候都没觉得甜，现在被人剪成“暗恋实录”，倒成了全网嗑的CP。
她抬头看大楼顶层，灯还亮着，是剪辑组加班的地方。她突然想上去问一句：你们剪这些的时候，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？
但她没动。
因为她知道答案。
愿不愿意不重要。有没有感情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观众想看什么，节目组就给他们造什么。
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小电驴，插进钥匙，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，是周逸凡。
他也刚出来，手里拿着帽子，边走边戴上。他抬头看见她，顿了一下，走了过来。
“听说……视频发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剪得挺会。”他语气平平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啊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，原来我笑起来像喜欢谁。”
周逸凡站着没动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要回去了？”他问。
“不然呢？”她说，“明天还要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