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脚步声慢慢消失了,四周变得很安静。温昭雪的手还放在桌边,指甲轻轻刮着木头的纹路。
过了十分钟,门铃响了。
声音不大,三短一长,是霍景深常按的方式。她站起来,光脚踩在地毯上,没开灯。外面天刚亮,树影照在地上,她脑子里闪过这个画面。
她走到门口,打开内线通话。
“霍先生让人送了东西上来。”管家的声音很平静,“放在一楼前厅,说是您会认出来。”
她没说话,挂掉电话,换鞋下楼。
前厅没人,地面是大理石的,冷冷地反着光。中间的茶几上有个牛皮纸袋,A4大小,封口贴着透明胶带,旁边压着一张便签。
她走过去,拿起便签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:别硬撑。
字迹很硬,笔画收尾很用力。她见过这字——董事会的文件上,霍景深的名字总是写得像要划破纸一样。
她撕开胶带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第一页是一份合作律所名单,一共三家,两家是国际知名律所,一家专做家族信托和身份纠纷。每家都附了律师的资料,学历、工作年限、胜诉率都很清楚。第二页是保密协议的副本,甲方是她的名字,乙方是霍氏集团法务中心,签署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所有文件都盖着霍氏的公章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是一张服务确认函,写着已经预付了首期律师费,金额是六位数,备注栏写着:“证据整理、资产保护、反制准备已启动”。
她站在原地,把这份文件看了三遍。
这不是试探,也不是谈条件,更不是普通的风险防范。他是直接插手了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存了半年却从没打过的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问,语气很平,像在聊天气。
电话那头有轻微的电流声,然后沉默了两秒。
“证据需要专业处理。”霍景深的声音有点哑,不像是刚醒,倒像是熬了一整夜,“你不擅长藏情绪,但有人可以帮你藏证据。”
她没说话,手指紧紧捏着手机。
这话不该是他来说的。她一直防着他,他也知道。上次见面是在温家客厅,他坐在沙发上,袖扣是卡通猫脸的图案,眼神却冷得像在评估一笔生意的风险。
可现在,他给她送来了律师团队。
不是建议,不是交换资源,而是已经签好合同、付了钱、随时能行动的队伍。
“你不怕我拿这些告你越权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冲进去,被他们用亲情压垮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这句话戳中了她。不是弱点,而是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一点——她确实想过硬来,想用曝光、用舆论、用一切能撕开的手段冲出去。但她没想过要花多少时间,没想过对方会说她精神有问题,也没准备好应付那些“我们养你二十年你怎么这么对家里”的指责。
可他都想到了。
他还提前做好了准备。
她走到客厅,一把拉开窗帘。阳光立刻照进来,刺得她微微眯眼。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还没走,停在侧门车道,车头朝外,像随时要离开。
副驾驶的门开了,江野下车,绕到后排。车窗缓缓降下半截,露出霍景深的脸。
他抬头看她这边。
隔着三层楼、玻璃和晨雾,两人对视。
只有三秒。
他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,领带松了,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也解开了。不像刚开完会,倒像是整晚没睡就赶过来了。
那一瞬间她明白了——这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帮忙,也不是利益交换的合作,他是真的担心她撑不住。
她没挥手,也没点头,只是站着,慢慢放下手机。
车窗升起,迈巴赫启动,安静地开出大门。
她转身,回到书桌前,把档案袋放进最上面的抽屉。没锁。
这是第一次,她没有烧掉,没有删掉,也没有藏进加密盘。别人送来的东西,她留下了。
她坐下,翻开笔记本。
“已到账”三个字还在,墨迹已经干了。她在下面写下第四行:
援兵到位。
笔尖顿了一下。
又补了一句:
谢谢。
没写名字,也没划掉,就让它留在那里。
阳光照在桌角的钢笔上,金属笔身反射出一道细光,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原本戴着温家的家族戒指,现在空着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合上本子,推到一边。
战斗还没结束。
但这一次,她不用一个人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