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没有写遗书。
她写了一半就停了下来,看着纸上的两个字发呆。然后她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火盆。
遗书是给谁看的?
给沈渡?他不配。
给赵崇?他不会看。
给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?他已经死了。
给现代的同事?他们永远不会知道。
“没人值得我写遗书。”她轻声说。
火盆里的纸团烧成了灰烬,飘散在空气中。
她站起来,走到停尸房唯一的窗户前,推开窗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远处有火光在移动——是大理寺的人在抓人。
赵崇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。
她数了数火把的数量。七队,每队十人左右。名单上的七个人,赵崇一个都不打算放过。
“胃口不小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就怕你吃不下。”
七个目标里,有三个是梅花组织的核心成员。
赵崇动了他们,梅花组织一定会反击。
到时候,京城就是战场。
而她,只需要站在战场外面,看他们互相厮杀。
窗外的火光渐渐远了。
林知夏关上窗,回到桌前,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把师父的名册从暗格里取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,又看了一遍那句话。
“林知夏——组织创始人之后。她的穿越,是组织的最后希望。”
“最后希望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希望我做什么?帮你们复辟?还是帮你们杀人?”
她把名册塞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拿出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陈九的三长两短,也不是沈渡的两长一短。
是陌生的节奏,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林知夏的心跳加速了,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门被一脚踹开。
冲进来的是大理寺的人,领头的是赵崇的副手——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官。
“林知夏?”
“是。”
“奉赵大人之命,带你回大理寺问话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两个衙役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。
林知夏没有挣扎。
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她甩开衙役的手,整理了一下衣领,大步走出门。
停尸房外面停着一辆马车。
她上了车,车帘放下的瞬间,她看到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个人。
沈渡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林知夏看了他一眼,放下车帘。
马车启动了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知夏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赵崇抓她,只有两个可能。
第一,他发现名单是假的。
第二,他想用她当诱饵,引出沈渡或者梅花组织。
如果是前者,她今天可能走不出大理寺。
如果是后者,她还有机会。
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,停了。
她掀开车帘,看到的不是大理寺的大门,而是一座陌生宅院。
“这是哪?”
“赵大人的私宅。”副手说,“下来吧。”
林知夏下了车,被带进一间偏厅。
赵崇坐在里面,面前摆着一份名单——她给的那份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。
林知夏认出了那张脸。
陈九。
陈九看到她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愧疚。
“林姑娘,我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赵崇打断他,然后看向林知夏,“林姑娘,这个人说他是沈渡派去梅花组织的卧底。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
林知夏看着陈九,又看了看赵崇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赵崇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所以你给我名单的时候,故意把他写进去,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沈渡的人?”
“对。”林知夏面不改色。
赵崇笑了。
“好一个借刀杀人。林姑娘,你比我想的还狠。”
“大人过奖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他是沈渡的人,你把他供出来,沈渡会怎么对你?”
“沈渡不会对我怎么样。”林知夏说,“因为他知道,我不怕他。”
赵崇靠在椅背上,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抓你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的名单,有一半是假的。”
林知夏的心沉了一下,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大人凭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你名单上的七个人里,有三个昨天晚上就死了。”
林知夏的瞳孔一缩。
“死了?”
“对。”赵崇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被人灭口了。在我动手之前,有人先动了手。”
林知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有人抢先一步,杀了名单上的人。
这意味着有人提前知道了赵崇的抓捕计划,而且动作比他更快。
“你觉得是谁干的?”赵崇问。
“梅花组织。”林知夏说,“他们在清理门户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赵崇说,“但问题来了——他们怎么知道我要抓人?”
林知夏沉默了。
赵崇继续说:“知道我今晚要抓人的,只有你、我、我身边的人、还有沈渡。”
“大人怀疑我?”
“不。”赵崇摇头,“我怀疑沈渡。因为那三个人被杀的手法,和盐税案一模一样——是你的手法。”
林知夏的心跳停了半拍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三个人,是被人用银针扎入后脑死的。”赵崇说,“和你以前验过的那些案子,一模一样。”
林知夏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沈渡在用她的手法杀人。
“沈渡在模仿你。”赵崇说,“他想把杀人案栽赃到你头上。到时候,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凶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梅花组织创始人的女儿。”赵崇说,“杀了你,梅花组织就群龙无首。而他,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组织。”
林知夏闭上眼睛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沈渡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帮她。
他是在利用她,利用完之后,还要让她当替罪羊。
“林姑娘,你现在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棋手了吧?”赵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你不是棋手,你从来都不是。你只是一颗棋子。一颗被所有人抢来抢去的棋子。”
林知夏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大人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赵崇说,“帮我杀了沈渡。”
“杀了他,我能得到什么?”
“自由。”赵崇说,“真正的自由。你帮我除掉沈渡,我保证没有人再找你麻烦。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仵作,也可以离开京城,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林知夏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?”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赵崇笑了,“你不杀他,他就要杀你。你选吧。”
林知夏看了看陈九,又看了看赵崇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赵崇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这才是聪明人。”
他转身回到座位。
“陈九,你带林姑娘去休息。明天晚上,沈渡会去停尸房找她。到时候,她需要你帮忙。”
陈九的脸色很白。
“帮什么忙?”
“杀人。”赵崇说,“用林姑娘最擅长的方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