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在马蹄下扬起来,官道笔直向前。两旁的山慢慢高了,树影盖住路面,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照在士兵的长矛上,闪着光。
陈玄骑着黑马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枪,眼睛一直看着前方。
队伍已经走了一上午。一共一百三十七人,五辆大车。开始时脚步整齐,现在变得沉重。有人肩膀被盔甲磨破了皮,咬着牙不说;有人握矛太久,手指发白,手都僵了。但他们没有停下。
这里叫青冈岭,路窄,一边是溪水,一边是山坡。只能容三匹马并排走。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湿气和腐烂叶子的味道。
陈玄眯眼往前看。林子里太安静了。没有鸟飞,也没有虫叫。
他抬手。
所有人立刻停下。
“收阵。”陈玄翻身下马,把令旗塞给副官,“守住中间。”
话刚说完,山坡上突然“嗖”地一声。
一支箭射进领头战马的脖子。马倒下,大声嘶叫。接着第二支、第三支箭飞来,密密麻麻。树林里响起鼓声,黑影从树后冲出,喊着杀声扑下来。他们包着粗布头巾,拿着刀和矛。一个大胡子将领骑灰马冲在最前,挥刀直扑中军——是严白虎。
“杀陈玄的人,赏一百金!”严白虎大吼,“放箭!”
箭雨落下,两个士兵当场倒地,背上插满箭。战马受惊,撞翻粮车。盾兵急忙举盾,“咚咚”响个不停,箭尾颤动。
敌人分成三路攻过来,主力直冲帅旗。严白虎亲自带队,想直接杀了陈玄。
“列雁行!”陈玄大喊,“弓手压制左边!矛兵缩阵,守住路!”
命令一下,士兵立刻行动。李昭喊:“齐射!”弩箭连发三轮,坡上惨叫连连。阿石带盾兵堵住缺口,挡住第一波进攻。一个新兵被砍中肩,往后退,老兵一把拉过他,反手一矛刺穿敌人喉咙。
血喷到脸上,那人没擦,继续往前顶。
陈玄没动。他站着不动,看着战场。
严白虎带着亲兵突破二线,忽然一道银光冲来。他举刀挡,“铛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
陈玄枪尖一挑,转身横扫,枪杆砸中敌将肋下。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,那人飞出去两丈远,撞倒三人。
又一人举斧劈头砍下。陈玄蹲身,枪尾往上一顶,正中对方裆部。那人惨叫跪地,还没倒下,陈玄已点地跃起,枪尖刺入第三人咽喉。
血喷出来半尺高。
三个照面,三个敌人死。
严白虎瞪大眼。他没见过这种打法——没有套路,却每一招都杀人。不动时像石头,一动就像闪电。那杆枪在他手里,像活的一样。
“围住他!”严白虎吼,“放箭!”
几个弓手转方向,拉弓瞄准。
陈玄滚地躲开,枪杆扫断两支箭。他起身跳上一块大石头,居高临下盯着严白虎。
两人对视。
陈玄冲了。
他踩着乱石跑过去,越跑越快。路上踢起一根断矛,甩手扔出,正中一个弓手胸口。那人倒下。
只剩十步。
严白虎咬牙催马迎战。大刀劈下,风声呼啸。
陈玄侧身避开,枪尖划过马腹。马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严白虎摔下来,还没站稳,枪尖已停在他喉咙前三寸。
他抬头,满脸灰尘混着冷汗。
“你……不是人。”
陈玄不说话。枪尖轻轻压下去,划破皮肤,血流出来。
山坡上的敌人动作慢了。有人开始往后退。
这时,一个老士兵大吼:“杀!”
他提矛冲出去。两人跟上,接着十个、二十个……全军反攻。
李昭下令再射,弩箭三轮扫过,坡上哀嚎不断。阿石带人从侧面包抄,把敌人逼进沟里。一个敌兵想烧粮车,赵九扑上去掐住他脖子,按在地上砸了三次,不动了。
严白虎见势不对,抽出匕首割断绑腿,翻身抢马就逃。马受惊乱跑,他死死抱住马颈,左臂拖在地上,一路流血。
陈玄没追。
他收枪站定,环顾四周。
地上躺着尸体。己方死了九人,伤二十三人。敌人留下八十多具尸首,旗帜断了,兵器散落一地。缴获长矛四十根,皮甲二十副,干粮不少。
“收好伤员。”陈玄说,“埋掉死者,每人盖一面旗。东西平分。”
士兵马上行动。有人抬走伤员,有人挖坑埋人。一个年轻新兵蹲在同伴身边,脱下外衣盖住他的脸。另一人捡起死者掉落的水囊,系回自己腰上。
陈玄走上高石,把枪插回鞘里。
“把旗插上去。”他说。
旗手展开红旗,用力插在战场中央。红底黑边,一个“玄”字在风中飘扬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陈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前面还有更多难走的路。但我们不怕。只要一起走,没人能挡住我们。”
全军站得笔直。
片刻后,齐声喊:“无人可挡!”
声音震下树上的枯叶。
陈玄翻身上马,调转方向。
“整队。继续南下。”
队伍重新集合。伤员坐上大车,尸体安放好。战死者名字已被记下,回去要立碑。
夕阳西下,余光照在银色铠甲上,泛着冷光。陈玄骑马前行,枪横在马鞍前,影子拉得很长。
身后,战场恢复安静。只有那面“玄”字大旗,还在风中飘着。
路边村子有了动静。一个老农站在田埂上,望着远处烟尘,对身边少年说:“听说了吗?严家昨晚出动三百人,今天早上全没了。”
少年睁大眼:“谁打的?”
“黑甲银枪那个。”老农低声说,“他路过的时候,连风都停了。”
消息沿着小路往南传。有炊烟的地方,人们放下饭碗,悄悄说话。
陈玄一行继续沿官道前进。山势变缓,溪水变宽。远处能看到渡口。
天快黑了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,稳定有力,踏进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