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牧的手指还按在回车键上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有点冷。药效快过去了,后颈开始发胀,像有东西从里面往上顶。他没动,眼睛盯着记录仪右下角的时间——T+0时51分。
“林溪。”他小声说。
没人回答。
他才想起来,她已经走了。门关着,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。其他人都去了外面的监控室,红灯亮着,没人进来。
他扶着桌子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手臂上的银痕没有再扩散,但皮肤下面还有光,像是埋了发光的东西。他卷起袖子看了一眼,痕迹比之前淡了,形状变了,弯成了钩子,和他之前画的逆向螺旋一样。
他甩了甩手,想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掉。
突然,他脑子里出现一张脸。
不是赵启,也不是沈墨。是个白人老头,头发很短,眉毛突出,眼睛深。他坐在金属桌后面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陈牧猛地闭上眼。
画面更清楚了。
墙是灰蓝色的,墙上挂着几块大屏幕。画面里有人在跑,队伍乱了,头盔歪了,枪都拿不稳。一个人对着镜头大喊,嘴张得很大,听不到声音,但陈牧知道他在喊:“它在看我!它一直在看!”
老头皱眉,手指停了下来。
他胸口动了一下。
一种情绪传了过来——不是生气,也不是害怕,是犹豫。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,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。
陈牧睁开眼,呼吸变重了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,好像要笑,但眼里没有笑意。心里紧绷了七十二小时的那根弦,松了一扣,身体也晃了一下。
他认出这个人了。
格雷。大洋联盟的总统。三个月前还在边境讲话,说话强硬,像在砸钉子。
现在他动摇了。
陈牧没再闭眼,靠在墙上,让那种感觉继续传来。不是画面,也不是声音,是一种震动,一圈一圈撞进他的脑子。他知道对方正在看视频,对比数据,怀疑这些是不是假的。可查得越多,越发现不对劲:士兵的瞳孔反应是真的,心跳太快,很多人都看到同样的幻象,连说话方式都变了。
这不是装的。
也不是大家一起犯病。
是有东西,在影响前线士兵的大脑。
陈牧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银痕闪了一下,好像在回应什么。他明白了刚才为什么心慌。
那不是地底的声音。
是他们的动摇。
联军不是铁板一块。他们来这片荒漠,是为了找答案。可当答案超出理解,科学也解释不了时,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,而是往后退。
这就是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装备区,拉开储物柜。防辐射服、定位信标、氧气包……都是标准装备。
他一件件穿上,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每穿一件,眼神就坚定一分。左手腕的疤开始发烫,但他没停。
穿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。
闭上眼。
那种震动又来了。
这次更清楚。
格雷还在指挥室,没走。面前摆着三份报告:一份是士兵的身体数据,一份是心理评估,一份是卫星图像。他在反复比对,眉头一直没松。他不信鬼神,也不信超自然,但这三份报告都说同一件事:有种看不见的东西,在影响人的大脑。
他下令暂停B计划,改为加强心理干预和信息封锁。
他还加了一句:“暂时不要公开异常情况。”
陈牧睁开眼,呼吸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对方开始瞒消息了。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也搞不定。他们怕引起恐慌,更怕暴露弱点。
那就还有时间。
他拿起记录仪,摸了摸,像是在感受温度,然后认真放进胸前口袋。
刚要走,脑子里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格雷。
是一片废墟。
沙地,断掉的金属柱,一架翻倒的无人机,机臂断了,摄像头朝天。画面一闪就没了,快得像错觉。
但他认出来了。
那是赵启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。
他站着没动,也没回头。这不是幻觉,是某种回响。像录音机卡带,重复播放最后一段。
他抬手摸了摸头盔内侧。
“不是让我看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让我去的。”
他加快脚步,往边境跑。沙子在脚下飞起来。他顾不上危险,只有一个念头:在联军反应过来前,找到突破口。前方等着他的会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
通道的灯一盏盏亮起,照着他走向电梯。身后,记录仪的灯还在闪,存着刚才的数据。他没删,也没加密。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留太久,但现在还不能毁。
电梯门开了。
他走进去,按下“地表”。
上升时,他靠着墙,闭上眼。
格雷的脸又出现了。
这次不一样。
他没看报告,而是盯着主屏幕。画面是夜视拍的,一群士兵围着火堆,没人说话,都在看天。天上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流动的蓝灰色云,像液体。
格雷的手指又敲起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然后他轻声说,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我们到底在跟什么打交道?”
陈牧睁开眼。
电梯到了。
门开,外面是黑夜里,风带着沙子打在头盔上,噼啪响。
他走出去,没停步。
前面五十米是观察哨,再过去就是国境线。
他知道格雷不会犹豫太久。一旦确认控制不了局面,要么撤兵,要么增兵。可只要他还迟疑,这段时间就是龙国的机会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记录仪。
“你怕了。”他对风说,“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。”
他加快脚步,朝边境走去。
沙地在他脚下发出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