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念合上书本,把笔放进旧笔袋。阳光从右边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右手背上,有点暖。她用手指碰了碰手腕内侧,确认干扰装置关了。动作很轻,像是在整理袖子。
她站起来,背起书包。教室外面走廊已经有很多人,三三两两走着,有说有笑。她走出门,混进人群,走路很稳,低马尾轻轻晃。刘海遮住眼睛,校服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。
迎面走来一个人。
是程砚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戴金丝眼镜,镜片反光,看不清眼神。他手里夹着几本书,走路不快不慢。两人走近,错身的一瞬间,他左手轻轻一推,一本深灰色硬壳笔记本滑进唐念手里。
没有停,也没看对方。
唐念握紧本子,继续往前走。她没低头看,也没放慢脚步。身后的人越走越远,朝教师办公楼去了。
走廊亮堂,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。几个女生从旁边经过,聊着下一节体育课分组的事。唐念走在队伍边上,拉开书包拉链,把笔记塞进夹层。动作自然,像收一张讲义。
她抬头看前面。体育委员站在楼梯口点名。唐念嘴唇微微动,像是在数数。她的右手指无意识压在书包布上,正好是笔记的位置。三秒后手放下,贴着裤缝。
阳光移到左边。
她跟着队伍下楼,穿过一楼大厅。地砖反光,脚步声来回响。有几个男生在前面打闹,老师瞪了一眼,他们立刻安静。唐念一直没回头。
书包里的东西很薄,却感觉比平时重。她没想是谁给的,也没问为什么。有些事不用现在明白。她只记得那双手——修长,指节清楚,左手小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浅疤,像是旧伤。不像学生会干部的手,也不像普通老师的手。
但她没多想。
操场传来哨声。体育课要开始了。队伍拐出教学楼,进入露天通道。风吹过来,带点土味。她抬手把刘海别到耳后,露出眉骨处淡粉色胎记,形状像张开的翅膀。
前面体育委员喊:“贵族班集合!按身高排队!”
有人应,有人磨蹭。唐念站到自己位置,双手垂下。书包挂在手腕上,夹层里的笔记贴着手臂。她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眼神平静。
天上飞过一只鸟。
她想起半小时前在教室,笔尖点在纸上那一行数字的感觉。那种熟悉的预感又来了,像电流从指尖冲上来。但她压住了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队伍开始走,往体育馆去。她走在后排,步伐均匀。右肩有点沉,是书包带太紧。她没调整。
一张传单被风吹到脚边,上面印着“校园商赛报名截止倒计时”。她跨过去,没看。
程砚早就不见了。他走过长廊,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,确认没人后摘下眼镜。镜片边缘有细小的纹路,现在微微发烫。他掏出钢笔,拧开笔帽,对着窗外按下一个按钮。笔尖闪了红光,很快熄灭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,走向教师办公室。
唐念走进体育馆侧门,听见里面篮球砸地板的声音。灯亮了,空气闷热。她把书包放到指定区域,动作利落。手指划过夹层拉链,确认笔记还在。
她站直身体,看向场内。
体育老师在调音响。几个男生在热身,跳着运球。女生们聚在角落说话。一切正常。
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,打开锁。柜子里只有运动服和水杯。她拿出衣服准备换。手指碰到布料时,突然停了一下。
刚才那本笔记的封面材质,和妈妈留下的日记本一样。
她没再想下去。
换好衣服,她系紧鞋带。站起来时,看见玻璃窗上映出自己影子。低马尾,旧校服叠好放在一边,脸被灯光照得有点模糊。
她移开视线。
队伍开始整队。体育老师说:“今天测基础体能,五人一组,随机分。”
有人抱怨,有人高兴。唐念站着不动,等分配。
她右手又碰了下手腕,这次不是因为装置,是习惯。
风从高处吹下来,掀起点额前头发。胎记完全露出来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她抬起眼,看向门口。
一个穿运动外套的男生拎着器材箱进来,是隔壁班的助教。他经过她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,好像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理。
体育老师开始念名字:“第一组:李薇、王浩、张悦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报出来。她听着,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,节奏稳定。
“第十二组:唐念、陈浩、林小满、周明远……”
她眼皮跳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不该在这。
她慢慢抬头,看向老师手里的名单。阳光从高窗照进来,落在纸上。字迹清楚,没有改过的痕迹。
她没说话。
周围气氛变了。有人偷偷看她,有人低头不语。陈浩皱眉,林小满抓紧衣角,周明远站在远处,领口第二颗纽扣系错了。
她站在原地,呼吸平稳。
体育老师继续说:“每组完成三项任务,积分高的赢。任务内容现场公布。”
她点头,像接受任何一次普通安排。
但她右手悄悄压住了书包夹层的位置。
笔记还在那里。
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但她知道,有些事,从程砚递出那支笔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