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念走下行政楼三楼的楼梯，脚步比上楼时慢了一些。阳光从右边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上。她右手轻轻擦过裤缝，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抹什么东西。
到了二楼拐角，摄像头微微动了一下，发出一点声音。她没抬头，但眼角看到了镜头的方向——不是随便转，是冲着她来的。
她停下，假装看公告栏。下周值日表贴在玻璃框里，字迹很工整。她靠近一点，借着玻璃反光看身后。走廊没人。保洁员的推车停在饮水机旁，门卫坐在值班室看报纸。一切都很正常，太正常了。
她从书包拿出保温杯，拧开喝了一口温水。杯子底碰到手心时，拇指在螺纹处轻轻转了半圈。微型干扰片启动了，周围五米内的电子设备信号开始乱。监控画面会在这三分钟跳帧，系统会记成“自检”。
她盖好杯盖，继续下楼。胎记被刘海遮着，呼吸平稳，像个刚汇报完回教室的学生。
行政楼三楼，校长办公室。
赵校长站在监控屏幕前，手放在鼠标上。画面上，唐念穿过一楼大厅，走向教学区。突然，画面闪了两下，变成雪花，又恢复清晰。
“是设备自检？”他小声问。
电话响了。值班员说：“B区二层东侧监控断了三分十二秒，系统记录为常规维护。”
他没说话，把椅子拉近，调出回放。时间轴上有三分钟空白，后面的画面是拼接的。不是故障，是被人屏蔽了。
他打开另一台电脑，输入指令：调取唐念今天的课堂录像。
画面跳到昨天第八节课。她坐在靠窗位置，低头看书，笔尖停在一行数字上不动。镜头拉近，她右手在纸边划了一下，像在算什么。这动作昨天没注意，现在看不太自然。
他快进，找到她交作业的时间。课代表收本子，她递出《微观经济学原理》。镜头拍到封面一角，标签页码写着“P.137”，可应该是“P.142”。
他皱眉，查系统。记录显示她交的是“P.137”，归档没错。但他知道，陈老师批改从不错页，红笔一定打在正确位置。
他重新播放。唐念交作业前，低头整理书包。那一秒，她左手快速翻同学的本子，夹出一张标签纸，换上了自己的。
她是伪造记录？还是提前知道要查？
他关掉视频，打内线电话：“让勤杂工送份文件去贵族班，顺便检查她座位附近的插座。”
对方答应后挂了。
十分钟后，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走进教学楼。他走过走廊，脚步稳，眼睛却不停看右边第三间教室。门开着，唐念背对门口坐着，正在写公式。
他走进去，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。“校长让送的。”声音很平。
没人回应。学生都在做题。
他走到后排，蹲下检查插座。工具箱打开，镊子、螺丝刀摆得很齐。他一边弄，一边用余光看唐念的抽屉。
她突然动了。橡皮从桌上滚下来，掉在脚边。她弯腰去捡，手腕压住抽屉边缘。就在这一瞬，磁吸屏蔽器启动，一米内形成静音区。任何录音设备都录不到声音。
她捡起橡皮，坐直，小声说：“东西收好了。”
男人没反应，继续拧螺丝。三秒后站起来，拎箱子离开。出门时顺手关了门。
唐念没回头。她翻开课本，在之前停下的那行数字旁写下新批注：“误差允许范围±0.3%”。字迹整齐，像模范作业。
阳光移到她手背。她右手又碰了下手腕，动作很轻，像是确认什么还在。
行政楼三楼，校长办公室。
赵校长盯着屏幕。勤杂工传回的画面显示：抽屉里只有课本和文具，没有异常。音频里，她那句“东西收好了”前后没人说话，听起来像自言自语。
他不信。
他调出她的入学档案，一项项看。家庭住址、毕业学校、中考成绩，全都真实。母亲唐玉芬，镇上小卖部老板，没投资，没海外关系。她自己没参加社团，没获奖，没特别表现。
可她能在五分钟说出天盛科技没公开的控股结构。
能提前改作业标签骗系统。
能精准屏蔽监控信号。
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太阳穴。头有点疼。这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。
他拿起手机拨号：“查校园网日志，昨天有没有人访问加密教学资源库。”
对方说：“要审批权限。”
“我批。”他说，“马上。”
电话挂了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空调吹动桌上的文件。他伸手压住，发现是唐念交的《企业合作建议书》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签名处，“唐念”两个字写得规规矩矩，不长不短，很普通。
可他知道，越危险的人，越会装得普通。
他合上文件，按下桌下的按钮。三秒后，打印机吐出一张名单：【一级观察对象·深度调查方案】。他的名字在审批栏，日期空着。
他拿起笔，在名单上圈住“唐念”两个字。笔尖顿了顿，划掉“深度调查”，改成“持续监测”。
不能急。她已经警觉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雪茄柜前。玻璃映出他的脸，有皱纹，鬓角发白。他拉开抽屉，拿出一支新雪茄，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监控里，唐念还在教室。她翻了一页书，笔尖又点在那行数字上，一动不动。
和刚才一样的动作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他打内线：“取消插座检修的记录，归为误报。”
那边沉默两秒：“明白。”
他坐回位置，关掉所有窗口。屏幕变黑，映出他自己。
办公室很安静，只有钟表在响。
他不再看监控。
他知道，她在等他下一步。
他也知道，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唐念在教室抬起头，看了眼窗外。
阳光照在行政楼三楼那扇熟悉的窗上。她收回目光，继续看书。
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