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照进行政楼三楼的窗户,玻璃上能看到唐念的身影。她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封面写着《企业合作建议书》几个字,字迹很工整。
她抬手敲门,声音清脆。
“进。”赵校长在屋里说。
她推开门走进去,脚步不快。赵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电脑屏幕还亮着,上面显示着“档案申请中”四个字。他很快合上笔记本,动作轻,但眼神变了。
“唐念?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好像昨天的事没发生过,“有事?”
“您说有实习机会。”她把文件放在桌上,用手压了压边角,纸很平整,“我想试试。”
赵校长看着文件,没动。
“你不是说成绩一般,怕影响学习?”
“我想争取一下。”她说,“我妈也说,机会要靠自己。”
赵校长笑了下,比昨天多笑了一点。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支金笔,轻轻放在文件旁边,像是要盖章一样。
“那你了解哪些公司?”
“天盛科技。”她翻开文件,手指停在一页图表上,“去年第三季度收入涨了17%,但研发投入降到4.2%,钱主要在境外子公司,控股结构有七层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赵校长的手指在桌上动了动。
这些数据还没公开。交易所下周才提交报告,公司内部也只有高管会上提过一次。他没问她从哪知道的,只盯着那页纸看。
“你在哪查的?”他问。
“图书馆数据库。”她低头说,“有些是年报,有些是行业分析,拼出来的,可能不准。”
她说完就合上文件,动作利落,像完成了一件事。然后她抿了下嘴,表情有点紧张,像怕被老师批评的学生。
赵校长没说话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天盛科技的内部简报。屏幕上的数据,和她说的一模一样。
他抬头看她,眼神不一样了。不再是看一个普通学生,而是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他慢慢说,“挺用心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夸奖,其实不是。更像是确认一件事。
唐念低着头,手指在文件夹边上划了一下,像是小动作。但她呼吸稳,肩膀也不紧,没有慌。
赵校长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。
“实习的事,我会考虑。”他说,“但这种大公司不会随便让人进去。你要真想进,就得拿出更硬的东西。”
她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他伸手想拍她肩膀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。最后轻轻搭在门框上,像是扶了一下。
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。
但他感觉到了——不能再把她当普通学生对待。她不是来求机会的,她是来证明自己的。
唐念转身开门,背影瘦小,校服洗得发白,扣子一颗不少地扣到领口。她走出去,走路稳,没回头。
赵校长站在门口,看着她走远。阳光斜照,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楼梯口。
她下楼时,右手轻轻擦了下裤缝,像要抹掉什么。风吹起她的刘海,露出一点胎记,淡粉色,形状像翅膀。
办公室里,赵校长关上门,坐回位置。
他按下内线电话,声音压低:“取消原来的监控等级,改为一级观察备案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秒,“明白。要标为高风险吗?”
“不用。”他顿了顿,“标为‘变数’。”
他挂了电话,拿起金笔,在桌上敲了三下。一下,一下,再一下。
电脑弹出新窗口:【一级观察对象:唐念】。
他盯着这个名字,很久没动。
窗外阳光变强,照在雪茄柜的玻璃上,反出一道光。他没躲,也没移开眼。
唐念回到教室时,第十节课还没开始。她坐回座位,从书包里拿出一本《微观经济学原理》,翻到中间一页,笔尖点在一行数字上,不动了。
没人注意她。
她右手偶尔碰一下手腕,动作很小,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。
楼下监控室灯灭了。值班员收到指令,所有关于唐念的画面自动归档,加密保存,权限升到校长直管。
校园广播响起课间提醒,声音正常。
她翻了一页书,继续看。
赵校长还在办公室,面前放着两份文件。一份是她交的建议书,另一份是刚打出来的档案摘要。他对照着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档案写的是:母亲唐玉芬,镇上开小卖部,没学历,没投资记录,没海外关系。本人唐念,中考全市前五十,无异常表现。
可她说的数据,不是光查资料能知道的。那是需要高级权限才能看到的财务合并报表。
他忽然想起她昨天在杯壁划的那道弧线。
那不是乱画。那是计算轨迹。
他放下金笔,靠向椅背,闭上眼。
几秒后睁开,掏出手机拨号。
“查一下,最近有没有外系统连上天盛科技的财务端口。”
对方说:“需要时间。”
“尽快。”他挂了电话,看着天花板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个人不能用平常方式对待。
她不是来实习的。
她是来测试反应的。
唐念在教室抬起头,看了眼窗外。
阳光正照在行政楼三楼那扇熟悉的窗上。她收回目光,继续看书。
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像一声无声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