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灯是冷白色的,照在银灰色西装上,显得有点亮。六个人看着同一块投影屏,谁也没说话。屏幕上的曲线从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开始往下掉,一下子跌了二十三个百分点。
主席坐在中间,敲了一下桌子。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抬头了。
“查到了吗?”他问。
高管A打开后台交易记录,手指停在一个时间点上。“暴跌前十七分钟,系统接口开了零点八秒。”他说,“不是攻击,也不是入侵,就是打开了很短的时间。”
“能做什么?”
“理论上,不够放病毒。”高管A说,“但够接收一句话,变成执行命令。”
没人出声。
高管B开口:“谁能在没权限的情况下,靠一句话就清仓?我们没这种设置。”
“可数据是真的。”高管C说,“交易所记录显示,那条清仓指令确实触发了。来源匿名,路径加密,找不到IP。”
“那就是说,”主席慢慢说,“有人知道怎么绕过验证。”
没人反驳。
高管D翻着平板,突然皱眉。“等等。我刚才看日志的时候发现,同一时间有个音频文件上传到云端。来自市北区一所中学的校园网。”
“中学?”
“对。他们开了监控回放,原始音频被同步上传。系统识别到背景音里有六个字——‘清仓天盛科技’。”
他放出那段音频。
声音很轻,是个女生说的,语气像念课文。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清仓天盛科技。”
有人动了一下。
高管B问:“是谁说的?”
“名字叫唐念。”高管C指着报告,“她是那所中学贵族班的学生,刚转学过来。没有背景,没有金融操作记录,年龄十八岁。”
“一个学生?”高管D冷笑,“你告诉我,一家两百亿市值的公司,因为一个高中生的一句话崩了?”
“我不是下结论。”高管C把数据推过去,“我只是说,这条链路存在。她的声音出现在关键时间点,系统标记她为影响因子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是巧合?”
“有可能。”高管A看着主席,“但也可能是测试。比如她背后有技术团队,用语音信号激活了预设程序。”
“那你得解释,她怎么拿到我们的协议密钥。”高管B摇头,“这比黑进系统难多了。”
“也许不需要密钥。”高管C说,“也许她只是说了正确的话,在正确的时间,系统自己响应了。”
“荒谬。”高管D关掉终端,“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市场,不是玄幻故事。”
主席没再说话。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,然后打了内线电话。
“把音频单独提取出来。”他说,“做三次声纹分析,对比所有通话、客服录音和公开讲话,找出匹配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答应了。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启动一级观察程序。代号‘晨雾’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个代号只用过两次。一次是三年前内部泄密,一次是去年对手想收购。
“你要认真查?”高管D问。
“我不信巧合。”主席合上笔记本,“如果真是个学生,她说对一次是运气。说对两次,就是问题。”
大家都不说话。
高管A小声问:“要联系学校吗?”
“不。”主席摇头,“现在接触太早。先查她是不是一个人。看她的社交圈、聊天记录、上网痕迹。重点查有没有和金融、黑客、情报有关的人。”
“如果什么都没查到呢?”
“那就更危险。”主席站起来,“一个普通人,能碰巧说出我们的命脉指令,还被系统听见——这种人比敌人可怕。因为她不可控。”
他走到窗边。外面是城市夜景,灯光一片。天盛科技的大楼在市中心亮着招牌,红底白字,很显眼。
“查这个人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追责,是为了安全。”
大家开始收拾东西。有人拔U盘收进口袋,有人撕掉笔记扔进碎纸机。安保主管销毁纸质纪要时,机器卡住了,一张纸露在外面,上面有两个模糊的字:“唐念”。
没人注意到。
高管C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。投影屏已经黑了,但他好像还能看到那条下跌的线。他想起那个声音——那么轻,那么平静,就像在说“今天作业交了吗”。
他打了个寒战。
地下数据中心的门开了。两个技术人员在调日志。其中一个突然抬头。
“组长,晨雾计划的第一批数据回来了。”
屏幕上跳出档案:姓名,唐念;性别,女;年龄,十八;学校,精英中学;家庭信息,空白;最近上网记录正常,没搜奇怪的东西,没连境外网站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技术人员说。
另一个盯着音频波形图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……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?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?”对方笑了笑,“可系统听到了。”
数据继续滚动。校园网记录显示,音频是在上午十点零三分上传的,正好是教室监控播放后的第七分钟。上传设备是班级公共电脑,账号是临时访客权限。
没有修改记录。
也没有后续动作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,天盛科技B座二十八楼还亮着灯。一份加密报告送进主席办公室。封面写着:“一级观察对象初步评估”。
里面只有一页。
第一行写:
“目标人物目前状态:在校学生,行为正常,无异常表现。”
第二行写:
“建议:继续监控,暂时不要行动。”
第三行写:
“备注:若再次出现关联波动,请立即启动应急预案。”
报告被放进保险柜。钥匙收回口袋。
整栋楼黑了下来。
同一时间,城市的另一边,精英中学的教室照进了阳光。唐念坐在靠窗的位置,低头看书。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膝盖上,一下,停,两下。
风吹进来,吹起她的刘海。
她没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