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师捏着半截粉笔，手很用力。教室里没人说话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，光映在桌上。王浩看着自己的手机，手指停在空中，不敢再动一下。天盛科技的K线图停在停牌位置，红色很刺眼。
李薇张了张嘴，喉咙发紧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唐念，又马上转回来，肩膀绷得很紧。刚才那句“清仓”还在她耳边响——不是“卖掉”，也不是“抛掉”，是“清仓”。这个词不该从一个穿旧校服的人嘴里说出来。
“她不可能知道。”李薇小声说，“系统是模拟的，真实市场不会变。”
没人回应。
可股价确实跌了，而且跌得很快。
王浩终于开口：“我查了后台公告，商赛系统没连实盘。所有操作都是虚拟的，不会影响真实交易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后排，“除非有人绕过系统，用外面的账户操作。”
教室里开始有声音。
张悦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如果真是这样，”她说，“那就是作弊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气氛变了。
“对，看监控。”张悦抬头，扫了一圈，“我们都按规则准备方案，她一句话让公司停牌，这不公平。必须查监控，看看她有没有联网或发消息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陈浩放下笔，坐直身体，“比赛还没开始就出这种事，以后怎么保证公平？”
李薇马上接话：“我也要查！她坐在那儿不动，谁知道做了什么？”她的声音高了，“别以为穿得土就没事，说不定早就在外面开户了！”
几个人跟着点头。有人说话，有人打字，还有人掏出手机往班级群里发消息。
“我们联名申请。”陈浩说，“大家一起签字，请陈老师上报校长办公室，调取教室监控。”
陈老师站在讲台前，眉头皱着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粉笔，慢慢松开。粉笔落在讲台上，滚了一下，停了。
“监控涉及隐私。”他说，“学校规定，非重大违纪不能随便调。”
“这还不够严重？”王浩猛地抬头，“真实股价跌了十四点七，机构都找不到原因！现在怀疑是我们班的人，还不算大事？”
“就是！”李薇拍桌站起来，“她要是没做，怕什么查？躲着才说明有问题！”
越来越多的人加入。后排男生喊“要公平”，旁边女生小声说“可能是唐家的消息”，连平时不说话的人都点头。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水漫上来。
陈老师抬手，让大家安静。他的皮鞋在地上轻轻一踩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知道你们担心。”他说，“但程序不能乱。申请需要签字，还要校长批准。我可以交上去，但今天不一定能看到。”
“那就现在签！”张悦拿出笔记本，撕下一张纸，“写清楚：要求调取今天课堂的监控，查唐念有没有违规使用设备或传信息。”
陈浩接过纸，第一个写下名字。接着是王浩，然后是李薇。笔一支支传下去，纸上名字越来越多。有人写得很重，差点划破纸；有人犹豫一下，最后还是写了。
全班三十一人，二十七人签了字。
陈老师接过纸，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折好放进西装内袋。他转身走向黑板，背影僵硬。
教室又安静了，但感觉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惊讶，而是敌意。
十几双眼睛盯着后排靠窗的位置。唐念还坐着，背挺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低着头，刘海遮住眼睛。她没动，也没看任何人，好像这一切和她无关。
李薇回头看了三次。第一次，唐念没反应；第二次，她发现唐念的手指动了一下；第三次，她刚想说话，却对上了那双眼睛。
唐念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很平静，不闪也不躲。从李薇脸上滑过，掠过王浩紧绷的脸，扫过张悦的手机，最后在陈浩脸上停了一下。嘴角微微动了下，很轻，像风吹了下水面。
然后，她低下头，继续看桌面。
这一眼，让李薇脖子有点发凉。
王浩盯着唐念，脑子里飞快地想。他不信怪事，只信数据。可这事没法解释——三千多个散户账户同时抛售，路径加密，源头消失。如果是她做的，她怎么做到的？如果不是她，为什么她说完“清仓”，市场立刻崩？
“你不觉得太巧了吗？”他小声问张悦。
张悦没回答。她看着唐念的侧脸，想起早上发资料时，对方袋子都没拆，就坐在那里，像在等什么。
陈老师走回讲台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今天的课先到这里。”他说，“规则讲解暂停，等监控结果出来再继续。”
他拿起教案要走，又停下。
“在这之前，”他看着全班，“谁也不准传没有证据的事。不然，算违纪。”
说完，他走了出去，门轻轻关上。
脚步声远了。
教室安静了几秒。
接着，嗡的一声，大家开始议论。
“她肯定有问题。”李薇咬牙，“不然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“换我也不解释。”张悦低声说，“反正等监控就行。”
“可你看她那样……”旁边女生皱眉，“一点也不慌。”
“装的吧？”
“不一定。有些人越大事越冷静。”
王浩没参与。他看着唐念的背影，忽然发现她的左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三下，节奏很稳。
三下，停，再三下。
他心里一跳。
这是密码？还是习惯？
没人知道。
唐念还是坐着，姿势没变。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肩上，袖口卷起一点，露出手腕。皮肤很白，纹身藏在衣服下面，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，他们在看她。
她也知道，他们很快会更怕她。
纸上名字一个个出现时，她没拦。
申请交上去时，她没说话。
全班用眼神刺她时，她只抬起眼，扫了一圈。
够了。
这就够了。
她不用现在证明自己。
她只要让他们记住这一刻——他们一起要查她，而她，一动不动。
陈浩收起签字纸，放进书包夹层。他看了唐念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。
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教室里有人收拾书包，有人站着不动，还有人偷偷拿手机拍了唐念一张，又马上删掉。
风从窗口吹进来，掀了下窗帘。
唐念的手指，又一次在膝盖上点了三下。
三下，停，再三下。
像倒计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