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师还在讲评分标准。粉笔灰落在讲台边,堆成一小堆白色粉末。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声音和翻纸的声音。
唐念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。她的手搭在资料袋上,手指有点发白。她没有看黑板,也没有记笔记,只是盯着前面,好像在听,又好像没在听。
前排两个女生小声笑。一个说:“你说她真敢做方案?连公司都没听说过吧。”另一个接话:“估计以为天盛是卖饭的。”她们肩膀一抖一抖地笑,头也不回,但耳朵明显竖着。
唐念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说:“这家公司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她说话很平,没有起伏,像读天气预报。
同桌猛地转头,眼睛瞪大:“你连股票账户都没有吧?”她声音变大,全班都听见了。
有人回头,有人停下笔,连陈老师也停了一秒。
唐念没看她,还是看着前面。过了几秒才说:“那就清仓天盛科技。”
说完她把手收回,放在膝盖上。姿势没变,衣服也没动。
教室一下子安静。
接着就是哄笑。
李薇拍桌子:“哈哈哈!清仓?你知道清仓是什么意思吗?是不是菜市场卖不完要清货架?”
旁边几个人跟着笑。后排男生小声说:“这土妞怕是连K线图都没见过。”
笑声刚起来,第一个手机响了。
是王浩。他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,突然抬头,眼神发愣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低声说,手指划屏幕。
没人理他。
他又划一下,猛地站起来,椅子蹭地发出刺啦声。
“天盛科技跌了8%。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五分钟前开始跌,现在还在跌。”
教室一下安静。
张悦立刻打开财经APP,盯着屏幕。三秒后她抬头:“成交额放大三倍,主力资金净流出两亿。”
陈浩也看了手机,说了句:“操了。”
十几部手机同时亮起。有人查股价,有人翻新闻,有人点进交易软件。投影屏上的公司名单还挂着,“天盛科技”四个字还在,银灰色标志旁边有DNA图案,现在被很多人盯着。
“不可能啊。”李薇喃喃,“这才几分钟?任务刚布置,谁会操作?”
“不是匿名提交吗?”有人问,“没人知道是谁做的。”
“可这不是模拟吗?”另一个声音迟疑,“真实市场怎么会反应?”
“但它就是跌了。”王浩盯着K线图,红柱一根根往下砸,“十分钟跌了12%,现在停牌了。”
没人笑了。
有人回头看唐念。她还是那样坐着——背挺直,手放膝上,低着眼,刘海遮住眉毛。她没拿手机,也没看人,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。
可偏偏是她说完,股价就崩了。
陈老师站在讲台前,眉头皱紧。手里粉笔咔嚓断了。他低头看手机,又抬头扫视教室,最后看向唐念。他没说话,嘴角绷得很紧。
前排女生小声问:“她……该不会真懂这些吧?”
“不可能。”同桌摇头,“穿成这样,家里能有账户?”
“可数据是真的。”第三个人插话,“我哥就在证券公司,他说这种跌幅没有内部消息根本做不到。”
“可她怎么会有内部消息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她刚才说的是‘清仓’,不是‘卖掉’,也不是‘抛售’,是专业词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人都不说话了。
有人盯着唐念的背影,有人盯着手机上的K线图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肩上。风吹动窗帘,光影晃了一下,她眨了下眼。
没人再敢笑。
这时画面变了。
一栋银灰色大楼第十八层,会议室里坐满穿西装的男人。墙上投影显示【天盛科技-实时股价】。曲线一直向下,最后停在“-14.7%”,下面写着“临时停牌”。
CEO拍桌站起:“谁在抛?!大宗交易记录呢?股东有没有动作?”
风控总监低头看平板:“所有登记股东账户无异常减持,机构持仓稳定,找不到源头。”
“那二十亿卖单从哪来的?!”另一个高管吼。
“系统显示……是分散账户集中卖出。”风控人员额头冒汗,“从三千多个散户账户同步触发,手法干净,路径加密,查不到人。”
会议室一片沉默。
“不可能是巧合。”CEO咬牙,“有人提前知道我们会崩。”
“可我们昨晚才决定隐瞒研发失败的事。”财务总监低声说,“消息没外泄。”
“那就更不对劲。”技术主管抬头,“谁能知道我们撑不住?”
没人想到答案来自一所中学的课堂。
画面回到教室。
笑声没了。只剩下呼吸声、手机反复点亮的光,还有几道看向唐念的目光。
李薇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王浩盯着她的侧脸,手指无意识敲桌子。张悦把手机扣在桌上,像是不想再看。
唐念依旧坐着。
她没动,没解释,没看任何人。阳光移到她手腕附近,袖口卷起一点,露出一截皮肤,里面有纹身,看不见。
她呼吸平稳,胸口一起一伏,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陈老师终于开口:“继续听规则。”
他没提股价,没问唐念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,手指发白。
讲课声重新响起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不一样了。
有人低头看资料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有人假装记笔记,写出来全是乱画。王浩悄悄把手机转向唐念那边,屏幕上还是天盛科技的K线图,红线像刀一样劈下来。
唐念的目光落在黑板上“评分标准”四个字上。
她没眨眼,也没动手指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没人再敢当她是土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