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课铃响了三秒，班主任陈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。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很重，每一步都让人感觉紧张。他没有看唐念，直接走上讲台，放下教案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：模拟收购任务。
粉笔灰掉进黑板槽里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全班人都安静坐着，没人敢做翻书以外的动作。前排有几个学生偷偷回头看唐念，看到她又马上转回去。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背挺得直，手放在桌上，姿势和刚才一样。她的校服袖子有点卷，手腕上的纹身被盖住了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刘海遮住眼睛。
陈老师转过身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袋。
“这周的商赛主题是上市公司模拟收购。”他说话声音很冷，“每组抽一家公司，要看财报、股权结构、市场估值，三天内交方案。评委打分会计入期末成绩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了全班一眼：“这次不分平时的组，我重新安排。”
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。
“天盛科技、宏远资本、新辰电子、云海制药……”他念出公司名字，投影屏上也显示出名单。光标停在第一个——天盛科技，公司标志是银灰色齿轮围着DNA双螺旋。
后排一个男生小声笑了：“这名字听着像假的。”
旁边的人说：“谁抽到这家谁倒霉，听都没听过。”
笑声传开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笑。他们不是觉得好笑，只是想放松一下。之前那杯奶茶泼出去的事让大家一直绷着，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发泄。
他们的目光一个个往唐念那边看。
唐念还是坐着。她没动，也没抬头。但她的呼吸变慢了，胸口起伏比刚才少了一点，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陈老师开始发资料。每组派一个人上来领。脚步声来回走动，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断响起。有人拿到就立刻打开看，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。
唐念这一组没人动。
她的同桌缩在角落，假装认真看书。左边的同学低头玩笔，右边的男生盯着天花板，好像上面写着答案。
没人想去拿属于她的那份资料。
陈老师站在讲台前，看到唐念的位置空着一块，像桌上缺了一角。
“唐念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抬起头。
“上来领资料。”
全班一下子安静了。
她站起来，动作很快。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音。她走到讲台前，伸手接过资料袋。手指碰到牛皮纸时没有停顿，直接拿走。
陈老师看着她：“你不看看内容？”
她说：“待会再看。”
声音不大，也不小。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不拖音，也不躲闪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步伐稳定，肩膀平直。走过过道时，两边的同学都低下头，好像怕被她看到。有人把刚翻开的资料合上，有人突然咳嗽两声，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她回到座位，把资料袋放在桌子左边。右手搭在封面上，左手轻轻放在上面。坐姿依旧端正，像从来没离开过。
周围的人都在等。等她打开资料，等她露出困惑的表情，等她说“这是什么公司”，然后大家一起笑。
可她不动。
她就坐着，眼睛看着文件袋的一角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手上，皮肤很白，手指修长。风吹动窗帘，光影晃了一下。
她眨了一下眼睛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她眼里闪过一道光。很短，很利，不像情绪，也不是生气，是一种更冷静的东西——判断。
她在看投影上的公司名单。视线从天盛科技移开，扫过其他几家，再回来。停了两秒，收回。
没人发现。
前排两个女生小声说话：“你说她真懂这些？穿成这样，家里有电脑吗？”
“估计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吧。”
“李薇昨天还说她是乡下来的土妞，这种人进贵族班就是笑话。”
提到李薇，声音更低了。但意思没变。
她们说“土妞”的时候用了气音，以为别人听不见。其实后排很多人都听见了。
唐念的手指动了一下。拇指轻轻擦过资料袋边缘，像在摸厚度。她没抬头，也没反驳。但她肩膀绷得更紧了。
陈老师继续讲规则。
“收购价按昨天收盘价算，可以用杠杆，但不能超过三倍融资。不能编造资金来源，发现就取消资格。”
他写完板书，转身站着，粉笔夹在手指间。
“还有，这次任务匿名提交。只报编号，不写名字。但——”他扫视全班，“我会盯着进度，别想偷懒。”
说完，他看了一眼唐念的方向。
她已经微微侧头，正在翻资料袋第一页。纸上印着企业简介，标题是“天盛科技有限公司概况”。她手指划过公司成立时间：2013年。注册地：滨海新区。主营业务：生物技术研发、医疗器械生产。
她看到“实际控制人”那一栏时，手指停了一秒。
然后合上文件，放回原位。
动作干脆，像做完一件小事。
她重新坐好，双手交叠放在文件上，背挺直，眼睛看着黑板上的“评分标准”四个字。表面看是在认真听讲，其实脑子里已经记住“天盛科技”这个名字。
陈老师开始讲评分细则。说一条，写一条。语速平稳，条理清楚。
教室恢复上课的样子。翻纸声、写字声、偶尔咳嗽声混在一起。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但空气中有种看不见的压力。很多人偷偷往后看唐念。他们记得那个纹身，也记得她擦奶茶的样子。现在她又拿到了任务资料，却一点不慌。
有人开始想：这个人是不是根本不怕我们？
唐念没动。她坐着，像一座不会倒的雕像。阳光移到她肩上，旧校服的毛边微微发亮。她低着眼，刘海遮住眉骨，手腕藏在袖子里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刚才翻资料时，脑子里跳出一组数字：注册资本五千万，实缴三千万，近三年研发投入超百分之四十，但营收连续两年下滑。
这些数据没写在资料上。
她是怎么知道的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相信这些信息是真的。
她只知道，当她看到“天盛科技”四个字时，那些数字就自动出现在脑海里，清楚得像看过很多遍。
她现在不做笔记，不写东西，也不和其他组说话。她就坐着，状态和一开始一样。但她的脑子里，一根弦已经拉紧。
下一章她会开口。
现在，她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