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丛林追凶,三天三夜
许清禾站在快艇的船头,看着远处的无人岛。
海面上风浪很大,快艇颠簸得厉害,她扶着栏杆,稳住身体。身后坐着六个特警,全副武装,脸上涂着迷彩油,没有人说话。
国际刑警的情报说,傅惊寒的飞机迫降在这个岛上。救援队已经出发了,但许清禾比救援队更快。她从泰国警方借了一艘快艇,连夜赶过来。
天刚亮,海面上还有雾,岛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个幽灵。
“还有多远?”她问驾驶员。
“十分钟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那六个特警,“我再强调一遍。傅惊寒很危险,不是因为他有武器,是因为他聪明。他会躲,会藏,会利用一切机会逃跑。到了岛上,两两一组,搜索整个岛。不要分开,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特警们点了点头。
快艇靠岸了,沙滩是白色的,很细,踩上去软软的。许清禾跳下船,踩在沙滩上,看着周围。沙滩上有一架损坏的小飞机,机翼折了,螺旋桨弯了,机身侧面有一条长长的划痕。
她走过去,看了看飞机里面。没有人。但有毯子,有吃了一半的鱼,有快熄灭的火堆。
他来过这里。但已经走了。
“分散搜索。”她说。
六个人分成了三组,朝三个方向去了。许清禾自己一组,沿着沙滩往东走。她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小心,眼睛盯着地面,看有没有脚印。
脚印很多。有傅惊寒的,有飞行员的,还有他们自己的。她分不清哪些是新的,哪些是旧的。但她看到了一个东西——一串脚印,从沙滩通向丛林。
她跟着那串脚印,走进了丛林。丛林里很闷,没有风,到处是蚊虫。她穿着长袖,但脸上没遮住,被咬了好几个包。她忍着痒,继续往前走。
脚印在一棵大树下消失了。地上有很多落叶,看不出痕迹。她蹲下来,看了看树干,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有人靠过。
她站起来,看着周围。树木很高,很密,阳光照不进来,到处是阴影。她听不到任何声音,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
“傅惊寒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穿过一片灌木丛,看到了一条小溪。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她蹲下来,用手试了试水温,凉的。她站起来,沿着小溪往上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她看到了一个水潭。水潭不大,但很深,水是绿色的,看不到底。水潭边有脚印,很新鲜,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。
她蹲下来,看着那些脚印。尺码很大,是男人的脚印。傅惊寒的。
她站起来,看着水潭对面。对面是一片更密的丛林,树木更大,阴影更黑。她看不到里面有什么,但她知道,他在里面。
她拿起对讲机,“各组注意,嫌疑人可能在丛林深处。向中心区域靠拢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三声回复。
她绕过水潭,走进对面的丛林。这次她走得更慢了,每一步都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她的右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,随时准备拔枪。
走了一会儿,她看到前面有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有一棵倒下的树,树干很粗,树冠很大,像一把伞。她走过去,看到树干的另一边有一个人。
傅惊寒。
他坐在树根上,背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他看起来很累,脸色很差,嘴唇干裂,衣服上全是泥。他的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,拉链开着,能看到里面的东西——护照、现金、手机。
许清禾停下来,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。
“傅惊寒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没有惊讶,没有害怕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就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来了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后面还有人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她也看着他的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你跑不掉了。”许清禾说。
傅惊寒笑了一下,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跑?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,“跑惯了,停不下来。”
许清禾没说话。她从腰带上拿出手铐,朝他走过去。他没有动,坐在那里,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。
走到他面前,她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近看,他的脸更不像原来的他了。整容的痕迹很明显,鼻子旁边有一条很细的疤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她说。
他伸出手,双手并拢,手心朝上。她把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,咔嗒一声,很响。他低头看着手铐,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许警官,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追了我这么久,恨我吗?”
许清禾想了想,“不恨。但也不可怜你。”
他又笑了一下,“那就好。恨我的人太多了,可怜我的人也太多了。我不需要恨,也不需要可怜。”
她站起来,看着他,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需要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一个能告诉我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人。”
许清禾看着他,看了很久,“你不需要别人告诉你。你自己知道。”
他没说话,低下头,看着手铐。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对讲机里传来声音,“许队,我们到了。”
“这里。”她说。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六个特警从丛林里钻出来,围成一个圈。他们看着傅惊寒,他坐在地上,手上戴着手铐,背靠着树干,看起来很平静。
“带他走。”许清禾说。
两个特警上前,把他拉起来。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腿好像麻了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特警扶住他,架着他往外走。
许清禾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重,踩在落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的头发很乱,衣服很脏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汉。
但她知道,他不是流浪汉。他是一个骗了四千多万美元的通缉犯。
走出丛林,回到沙滩上。阳光很晒,沙子很烫。傅惊寒眯着眼睛,看着大海。海很蓝,天很蓝,一切都很好。
“能让我再看一会儿吗?”他问。
许清禾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他站在沙滩上,看着大海。海风吹过来,吹着他的头发,吹着他的衣服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在帕劳的时候,每天都会看海。”他说,“看了三个月,还是看不够。”
许清禾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大海,“海很大。看多久都看不完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海很大。但我的世界,从今天开始,会变得很小。”
许清禾没说话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从今天开始,他的世界会变成一个几平方米的房间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马桶。没有海,没有风,没有阳光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他睁开眼睛,最后看了一眼大海。然后转过身,跟着特警走上了快艇。
快艇发动了,调头,朝大海深处开去。许清禾站在船头,看着那个岛。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小点,消失在了海平面上。
她转过身,看着傅惊寒。他坐在船舱里,低着头,看着手上的手铐。他没有哭,没有笑,没有任何表情。就像一尊雕像,一动不动。
许清禾走过去,坐在他对面。
“傅惊寒,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,“什么事?”
“AI币的那个案子,你一共骗了多少人?”
他想了一下,“不知道。没数过。”
“两万三千人。”许清禾说,“我数过。”
他没说话,低下头,继续看手铐。
“这些人里,有一个叫陈敬山的。五十三岁,退休工人。他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投进去了,八十万。现在他租房子住,每天打零工,一个月赚三千块。”
傅惊寒的手抖了一下。很小,但许清禾看到了。
“你认识他?”她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“但他认识你。他每天都在看你的照片,每天都在想,为什么你要骗他。”
傅惊寒没说话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船舱上。快艇在海面上飞驰,风很大,吹得他的头发乱飞。
许清禾站起来,走到船头。海风吹着她的脸,吹得她眼睛发酸。她看着远方,海岸线已经出现了,灰色的一条线,在天的尽头。
快艇靠岸了。码头上停着几辆警车,还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。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码头上,等着。
傅惊寒被带下快艇,押进面包车。车门关上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许清禾一眼。
“许警官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许清禾愣了一下,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让我死在那座岛上。”
许清禾没说话。她看着面包车的门关上,看着车子驶离码头,汇入车流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。
她转过身,看着大海。海还是那么蓝,天还是那么蓝,一切都很好。
但她知道,对很多人来说,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。对那些受害者来说,傅惊寒被抓了,但钱没了。对傅惊寒来说,他还活着,但自由没了。
没有赢家。所有人都输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走向警车。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出码头,汇入车流。
手机震了。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:抓到了?
许清禾回了两个字:抓到了。
沈知微:他在哪?
许清禾:在去机场的路上。今晚押解回国。
沈知微:好。
许清禾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,开着车,看着前方。红灯,她停下来,看着窗外的行人。有人在走路,有人在等车,有人在看手机。
他们不知道,今天有一个通缉犯被抓了。不知道这个通缉犯骗了四千多万美元。不知道有两万三千个人因为他倾家荡产。
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只是过着普通的日子,过着跟昨天一样的日子。
绿灯亮了,她踩下油门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她在想,回国之后,还有好多事要做。要审讯,要取证,要追赃,要起诉。每一步都很难,每一步都需要时间。但她不怕。因为她知道,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。
傅惊寒已经抓到了。
剩下的,只是时间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