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四章 迫降小岛,孤岛困兽
飞机在泰国湾上空遇到风暴时,傅惊寒正在睡觉。
他被剧烈的颠簸摇醒了。睁开眼睛,窗外一片漆黑,雨水打在窗户上,噼噼啪啪的,像是有人在敲。飞机上下颠簸,左右摇晃,像一片树叶在风里飘。
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,带着紧张,“我们遇到风暴了,得找个地方迫降。”
傅惊寒坐直了身体,抓住扶手,“迫降?降在哪?”
“下面有个岛。我看一下地图——是个无人岛。”
傅惊寒的心沉了一下。无人岛。他在电影里看过这种情节,飞机迫降在无人岛上,然后就是荒野求生,然后就是等死。
他不想死。
“不能飞到泰国吗?”他问。
“飞不到。风暴太大了,燃油也不够。”飞行员的声音越来越紧,“系好安全带,我们要降了。”
飞机开始下降,穿过云层,雨水打在窗户上,什么都看不见。傅惊寒攥紧扶手,指节发白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要死。
飞机冲出云层,他看到了下面的岛。很小,被白色的沙滩包围着,中间是一片绿色的丛林。跑道?没有跑道。只有沙滩。
“要在沙滩上降?”傅惊寒的声音变了。
“只能这样。”飞行员说,“坐稳了。”
飞机往下冲,朝着那片白色的沙滩。傅惊寒看着沙滩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闭上眼睛,咬紧牙关。
轰的一声,飞机接触地面。剧烈的震动,他的头撞在窗户上,眼前一黑。飞机在沙滩上滑行,颠簸得像是要散架。沙子打在窗户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然后,停了。
傅惊寒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沙滩,棕榈树,远处是绿色的丛林。他活着。
他的手在发抖,全身都在发抖。他解开安全带,站起来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他扶着座椅,走到舱门边,推开门,跳了下去。
脚踩在沙滩上,软软的,热热的。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沙子,烫的。太阳很大,晒得他睁不开眼睛。
飞行员从驾驶舱爬出来,脸色煞白。
“你没事吧?”傅惊寒问。
飞行员摇了摇头,“没事。但飞机坏了,飞不起来了。”
傅惊寒看着那架飞机。机翼折了,螺旋桨也弯了,机身侧面有一条长长的划痕。能活着降下来,已经是奇迹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这个岛。不大,一眼能看到头。沙滩围着岛转了一圈,中间是丛林,树木很高,很密,看不到里面。
“有办法求救吗?”他问。
飞行员拿出手机,看了看,摇了摇头,“没信号。”
傅惊寒也拿出手机,开机。有信号,但很弱,只有一格。他试着给林技术发消息,发不出去。他试着打电话,打不通。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,看着海平面。天很蓝,海很蓝,一切都很好。但他知道,一切都不好了。国际刑警很快就会找到这里,因为飞机的信号消失了,空管中心一定会知道。
他最多有一天的时间。也许更少。
他转过身,走进沙滩旁边的棕榈林里。地上有很多椰子,有的已经烂了,有的还是青的。他捡了一个青的,用手敲了敲,敲不开。他找了一块石头,砸了几下,砸开了。椰汁流出来,他喝了几口,淡淡的,不甜。
他把椰子放下,继续往前走。丛林里很闷,没有风,到处是蚊虫。他的胳膊上被咬了几个包,痒得他直挠。
他走了一会儿,找到了一棵大树,树干很粗,树冠很大,能遮住太阳。他坐在树根上,靠着树干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在想一件事——接下来怎么办?
等死?不行。他从来不认命。
那就想办法。岛上一定有船,或者有其他的交通工具。渔民不会不来,这个岛虽然无人居住,但附近一定有渔民。只要等到渔民来了,他就可以离开。
问题是,要等多久?一天?两天?一周?
他没有一周的时间。国际刑警不会给他一周的时间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的树冠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光斑,像是一枚一枚的金币。他看着那些光斑,突然笑了。
笑自己。都到了这个时候了,还在想钱。
他站起来,走回沙滩。飞行员坐在飞机旁边,正在用卫星电话打电话。傅惊寒走过去,看着他。
“你在给谁打电话?”
“空管中心。”飞行员说,“他们知道我们迫降了,正在安排救援。”
傅惊寒皱了皱眉,“救援什么时候到?”
“说明天早上。”
明天早上。也就是说,他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。二十四小时之后,救援队就会来。不只是救援队,可能还有警察。
他必须在这二十四小时内离开这个岛。
他沿着沙滩走,一边走一边看海面上有没有船。走了半个小时,什么都没看到。只有海水,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。
他走回来的时候,飞行员已经在飞机旁边生了一堆火。火上烤着两条鱼,是飞行员从海里捞的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飞行员递给他一条鱼。
傅惊寒接过来,吃了一口。鱼肉很腥,没有盐,不好吃。但他还是吃完了,因为他需要体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傅惊寒问。
“阿明。”
“阿明,你是哪国人?”
“泰国。”
傅惊寒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吃完鱼,把鱼骨头扔进火里,站起来,走向丛林。
“你去哪?”阿明问。
“找点东西。”
他走进丛林,这次走得更深。地上有很多枯枝败叶,踩上去软软的,像地毯。他看到一棵香蕉树,上面挂着一串香蕉,还是青的。他摘了几个,装进口袋。
继续往前走,他看到了一条小溪。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石头。他蹲下来,喝了几口水,凉凉的,有点甜。
他沿着小溪往上走,走了大概十分钟,看到了一个水潭。水潭不大,但很深,水是绿色的,看不到底。他站在水潭边,看着自己的倒影。
那张脸,不是他的。
他突然想洗脸。不是洗脸,是想把这张脸洗掉。洗掉整容的痕迹,洗掉陈铭的身份,洗掉傅惊寒的名字。
但他洗不掉。什么都洗不掉。
他转过身,走回沙滩。阿明还在火堆旁边坐着,看到他回来,递给他一个椰子。
“喝点水。”
傅惊寒接过来,喝了几口。椰汁已经不凉了,温温的,有点酸。
“阿明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阿明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,“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。”
“我是国际通缉犯。”
阿明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拨弄火堆,“我说了,不想知道。”
傅惊寒笑了笑,“你怕了?”
阿明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进飞机,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条毯子,扔给傅惊寒。
“晚上冷。盖上。”
傅惊寒接过毯子,铺在沙滩上,躺了下来。天已经快黑了,太阳沉到了海平面以下,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。他看着那片橙红色,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了他的老家,那个小城市。想起了他父母,他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。想起了他第一次做AI币的时候,那种兴奋,那种觉得世界在脚下的感觉。
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他闭上眼睛,听着海浪的声音。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叹气。他在想许清禾,想她现在在干什么。也许在飞机上,也许在船上,也许在某个地方盯着雷达屏幕,看着他。
她在追他。他一直都知道。
天完全黑了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火堆的光,橘红色的,照在沙滩上,照在飞机上,照在阿明的脸上。
阿明在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像个磕头虫。傅惊寒看着他,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。如果不是自己,阿明不会迫降在这个岛上,不会被困在这里,不会明天被警察带走调查。
但他没有说对不起。他不会说对不起。从来不会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大海。海浪还是那个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睡不着。脑子里在放电影。从AI币到神数,从中国到帕劳,从帕劳到柬埔寨,从柬埔寨到这里。他走了很远,走了很久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但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空。天上有云,看不到星星。他很想看到星星,很想看到一点光,但什么都看不到。只有黑,很深很深的黑。
他坐起来,走到海边,脱了鞋,走进水里。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往前走,水没过了脚踝,没过了膝盖,没过了腰。
他停下来,站在水里,看着远方。什么都看不见。没有船,没有灯,没有海岸线。只有水,只有黑暗,只有他自己。
他突然想哭。
不是怕,是累。跑了这么久,躲了这么久,算计了这么久,他累了。他想停下来,想找一个地方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就那么躺着,看天,看云,看太阳升起落下。
但他不能停下来。停下来就是死。
他转过身,走回沙滩。坐在火堆旁边,把脚上的沙子拍掉,穿上鞋。阿明已经睡着了,打着呼噜,声音不大,但很均匀。
傅惊寒往火里加了几根枯枝,火旺了一些,发出噼啪的声音。他看着火苗,看着它们跳,看着它们灭,看着新的火苗跳起来。
他在想,明天早上,太阳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。很美,美得像一幅画。但他可能看不到后天的太阳了。因为后天,他可能已经在监狱里了。或者,在海里。或者,在地下。
他拿起手机,开机。信号还是只有一格,但消息发出去了。他给林技术发了一条消息:我在一个岛上。飞机迫降了。救援明天到。
消息转了很久,发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林技术回了:老板,我去接你。
傅惊寒:不用。你把自己管好就行。
林技术:老板,对不起。我不该让你坐那架飞机。
傅惊寒:跟你没关系。是我的命。
他把手机关了机,装进口袋。躺在毯子上,看着天空。云散了一些,露出几颗星星,很亮,像钻石。他看着那些星星,想起了小时候。小时候,夏天的晚上,他躺在屋顶上,看星星。那时候觉得星星很近,伸手就能摸到。
现在觉得星星很远,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他闭上眼睛。这次,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一个很大的法庭里,法官穿着黑袍子,坐在高高的椅子上。法官看着他,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“你后悔吗?”
他想说后悔。但嘴巴不听使唤,说出来的话是——“不后悔。”
法官笑了,笑得很冷。然后敲了一下锤子,咚的一声,很响。
他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,橙红色的,把海面染成了金色。他看着那片金色,觉得美,美得想哭。
阿明也醒了,在飞机旁边做早餐。还是鱼,还是烤的,还是没盐。
“吃吧。”阿明递给他一条鱼。
他接过来,吃了一口。这次觉得鱼肉没那么腥了,也许是饿了吧。他吃完了整条鱼,连骨头都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
“救援什么时候到?”他问。
阿明看了看手表,“说上午九点。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一个小时。他还有一个小时的自由。一个小时之后,救援队就会来。他会跟着救援队走,然后被警察带走,然后被送上飞机,然后被送回中国,然后被审判,然后坐牢。
也许十年,也许二十年,也许一辈子。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一个小时,是他最后的自由。
他站起来,走到海边,脱了鞋,走进水里。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往前走,水没过了脚踝,没过了膝盖,没过了腰。
他停下来,看着远方。海平面上有一个黑点,是船。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是救援队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艘船,看着它越来越近,看着它变成一艘白色的快艇,看着快艇上的人穿着橘黄色的救生衣,看着他们朝他挥手。
他没有挥手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根柱子。
快艇靠岸了,几个人跳下来,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是那个飞机上的人?”一个人问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有没有受伤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跟我们走吧。”
他跟着他们走上快艇。阿明已经在船上了,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快艇发动了,调头,朝大海深处开去。他看着那个岛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小点,消失在了海平面上。
他转过身,看着前方。海很大,天很大,世界很大。
但他知道,他的世界,从今天开始,会变得很小。很小,很小。
小到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