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那死士首领审完了,嘴硬得很,只敢含糊骂汉王失约,别的半个字不肯吐。”
王福掀开车帘钻进来,手里攥着按了手印的供状,脸上还带着没消的余怒,车外的山风跟着灌进来,卷着山道上的尘土。
朱高㶥靠在车壁上,指尖摩挲着那只豁口粗瓷碗,抬眼笑了笑:“不肯吐也没关系,咱们要的不是他的供词,是他这个人,还有他身上带的东西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你去,把之前系统给的那封朱高煦构陷太子的密信副本抄好,再把这供词整理清楚,就写死士受汉王府差遣、京营提督李彬临阵脱逃、合谋截杀就藩亲王,让他按个手印。再把那枚刻着‘汉’字的鎏金腰牌、淬毒短刀,一并用油布包严实了。”
朱高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路上捡了块石头,指尖敲了敲车板:“挑两个嘴最严、脚程最快的亲信,换了便服,走山间小路直奔京城,别碰任何驿站、别见任何地方官,直接送到通政司门口,就说滇王朱高㶥御前密折,事关皇室安危,必须直呈陛下。”
王福一愣,连忙压低声音:“殿下!这要是路上被汉王府的人截了,咱们岂不是打草惊蛇?再说了,就这么直接递上去,陛下会不会觉得您是构陷兄长、故意挑事?”
“截?”朱高㶥嗤笑一声,“他朱高煦现在还以为我死在黑石岭了,满脑子等着李彬回去报喜呢,哪能想到我敢把证据直接递到御前?再说了,我一个差点被截杀的藩王,路上偶然拿到了贼人的赃物,据实上报朝廷,何错之有?”
他顿了顿,指尖点了点那份密信副本:“再说了,我这不还顺便帮太子洗了冤吗?构陷东宫的罪,可比截杀我这个透明王爷重多了。父皇最恨的就是兄弟阋墙、动摇国本,这两样他朱高煦占全了,我不过是把证据摆到父皇眼前而已。”
“老奴明白了!这就去安排!”王福瞬间反应过来,连忙躬身退了出去。
与此同时,北京城,奉天殿。
晨鼓刚落,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厢,殿内静得只能听见袍角摩擦的声响。朱棣端坐在龙椅上,指尖叩着御案,正听户部奏报北征粮饷的事,就见通政司使跌跌撞撞从殿外跑进来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阶下。
“陛下!滇王殿下遣人送来紧急密折!说就藩路上遭遇截杀,人证物证俱在,事关皇室宗亲安危,请陛下即刻御览!”
满殿文武瞬间哗然,纷纷抬眼交换眼神。朱棣眉头一挑,示意司礼监太监把密折呈上来。他展开扫了没两行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看到那枚腰牌和密信副本的时候,指节攥得发白,猛地抬手把密折狠狠拍在御案上,震得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案边。
“朱高煦!”
朱棣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压不住的雷霆之怒,整个奉天殿瞬间鸦雀无声,连大气都没人敢喘。
朱高煦本来站在武臣首位,听见这一声,浑身一僵,连忙出列跪在地上,蟒袍的下摆都跟着抖: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当朕是老糊涂了?”朱棣指着阶下的他,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冻住人,“你弟弟奉旨就藩云南,你竟敢私调死士,在半道截杀手足!这汉王府的腰牌、死士的供词、还有你构陷太子的亲笔密信,哪一样是假的?你告诉朕,哪一样能作假!”
“父皇!儿臣冤枉!这是有人陷害儿臣!”朱高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,连忙抬头辩解,“定是朱高㶥他故意伪造证据,陷害儿臣!”
“陷害?”朱棣猛地站起身,指着他的手都在抖,“李彬是你一手提拔的京营提督,护送路上临阵脱逃,至今不见踪影!死士身上的腰牌是你汉王府独有的,构陷太子的笔迹朕认得清清楚楚!你告诉朕,朱高㶥一个刚出京城的藩王,怎么跑到你汉王府偷你的腰牌、仿你的笔迹?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震得殿梁都仿佛在响:“朕给你的恩宠还不够?你大哥身为太子,你处处构陷;你弟弟安分守己,你赶尽杀绝!你是不是觉得这皇位,你可以提前抢了?”
“儿臣不敢!儿臣不敢!”朱高煦吓得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。
“不敢?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!”朱棣冷哼一声,“传朕旨意!汉王朱高煦,残害手足、构陷储君,罚俸禄一年,禁足汉王府三个月!非诏不得出府半步!再有下次,朕废了你这个亲王!”
旨意一出,满殿文武彻底炸开了锅。谁也没想到,那个素来在京里透明得像不存在的四皇子,居然一出手就把汉王掀得这么惨,连陛下都当众发这么大的火。往日里那些轻视朱高㶥的官员,此刻都低着头,心里暗暗打起了鼓。
朱高煦跪在地上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却半个字都不敢再辩解,只能伏地叩首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:“儿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退朝后,御书房内。
朱棣坐在案前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份密折,眉头紧锁。贴身太监马云躬身在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你说,”朱棣忽然开口,“朕这个老四,在江南民间待了十八年,回宫之后连宫门都少出,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本事?不仅能从朱高煦的死士手里逃出来,还能拿到这么全的证据,反手就给了朱高煦一巴掌。”
马云连忙躬身:“陛下,四殿下毕竟是您的儿子,龙子凤孙,自然有过人之处。”
“过人之处……”朱棣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探究,“去,派两个靠谱的锦衣卫,暗中跟着去云南,看看朱高㶥到了封地之后,都做些什么。怎么处理地方政务,怎么和沐家打交道,事无巨细,都回来报给朕。朕倒要看看,这个藏了十八年的儿子,到底还有多少本事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另一边,赴滇的山道上。
王福骑着快马从后面追上来,掀开车帘的时候,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:“殿下!成了!京城的消息传回来了!陛下在朝会上大发雷霆,汉王被罚了一年俸禄,禁足三个月!满朝文武都惊了,谁也没想到您能有这手段!咱们这口气,总算是出了!”
朱高㶥正靠在车壁上看窗外的青山,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,指尖依旧摩挲着那只粗瓷碗。
“出什么气,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经这么一遭,我二哥对我的恨意,算是彻底拉满了,后面的阴招只会更多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朱高㶥挑了挑眉,语气轻松,“他满脑子都是那把龙椅,格局也就这么大了。我又不跟他抢储位,他恨他的,我走我的路。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跟他争个你死我活,是以后能安安稳稳执掌实权,做点实事。这点小风波,算得了什么。”
他放下车帘,对着外面吩咐道:“别耽误了,继续赶路。云南才是咱们的地盘,到了那里,才算真正站稳脚跟。”
马车辘辘向前,碾过碎石山道,朝着西南方向渐行渐远。山风卷着云雾掠过山峦,前路的风云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