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,王福弓着腰钻进来,反手按紧帐边,压着嗓子先开口:“殿下。”
“都摸清楚了?”朱高㶥盘腿坐在毡垫上,正闭目养神。
“回殿下,”王福凑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文贞留的标记没错,七个死士都藏在岭北那三棵老树后的岩洞里,弓弩、淬毒短刀都是备齐了的。景安绕去了西坡隘口,林千户派来的百户带着弟兄们已经守在了谷外,现在连只野狐狸都跑不出去咯~”
“系统然不欺我啊!”
“哈哈哈哈,我这二哥还真看得起我,这规模都快赶上刺杀太子了。”
“殿下,都这时候了您还说笑啊,”王福急得直搓手,“外头那帮京营兵,一个个酒气冲天,嘴上都没个把门,说什么明日午时得手了,就去汉王府领赏,接着就去红袖坊逍遥快活。”
“急什么?”朱高㶥抿了一口茶,“他们也要有命领赏才行啊,让文贞他们今晚老实待着,莫要出声,李彬那耳朵可比巡夜的狗还灵,可别惊着咱们这位京营提督了。”
王福刚应了声要转身,账外就传来了靴子踩碎石子的声音,他赶紧收了声,垂手站到一旁。
帐帘一挑,李彬带着一身酒气撞了进来,脸上堆着假得发腻的露齿笑:“殿下,还没休息呢?”
朱高㶥瞬间垮了脸,扶着额头咳了两声,声音虚得跟风一吹就要散了一样。“李大人......哎,这山里湿气太重了,我这身子骨实在受不住,头昏得厉害,怕是水土不服。”
“哎呀,殿下这是今天赶路累着啦!”
李彬赶紧上前两步,作势要扶,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:“今天这一路紧赶慢赶,确实是苦了殿下,要不咱们就在这黑石岭脚下多休息一会,明日晚点出发?反正离云南还远,也不急这一天半天的。这地方是偏僻了点,但是清净,没人打扰殿下养神。”
朱高㶥顺势往案几上一歪,连说话都带着喘:“那就......劳烦李大人安排了,我实在是走不动饿,能在这里多歇息一会,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殿下放心!”李彬拍着胸脯,“有臣带的京营弟兄在,保管殿下能够安安稳稳休息好,连只野狼都近不了身!”
“有李大人在,我就放心了。”朱高㶥低着头,掩住眼底的冷光,声音依旧发飘。
李彬乐呵呵地转身出了帐,帐帘刚落,朱高㶥就直起了身子,摇了摇头笑:“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,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是我王府的亲卫长呢。”
“殿下,他这是巴不得咱们在这歇着,好给岭上的死士留足埋伏的时间。”王福压着声音道。
“不然我顺他的意干嘛?”朱高㶥指尖敲了敲地图上黑石岭的标记,“我要是不喊着歇脚,他还得想别的法子拖时间,多麻烦。给他个台阶,让他自己往下跳,省得我费功夫。”
夜色越沉,营地里的火把灭了大半,只剩几个哨兵抱着刀来回晃悠,脚步都带着困意。
朱高㶥掀了帐帘一角,借着月光往营地边缘扫了一眼,回头冲王福抬了抬下巴:“你看,李彬到底是不放心,派他的心腹传信去了。”
王福顺着看过去,就见那个满脸横肉的副官提着盏蒙了布的灯笼,鬼鬼祟祟摸到了暗角里,摸出根细蜡烛点着,对着火光吹了三下,又赶紧按灭了,猫着腰转身就往回走。
“这是给死士传信号?”
“嗯,”朱高㶥放下帐帘,坐回毡垫上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街坊闲事,“三下火光,意思就是一切顺利,明日午时动手,一个不留。我这二哥也是,传信的法子还是靖难那时候的老一套,十几年了都不换个新的,也不怕被人截了。”
“文贞就在暗处树后藏着呢,这信号,他肯定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就好。”朱高㶥拿起火折子,在手里轻轻转了两圈,“咱们也回个信,三长两短,告诉他们按原计划来,明天午时,收网。”王福赶紧接过火折子,走到帐角,对着帐外的树影晃了五下,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。
帐外的风卷着沙石,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,像极了倒计时的轻响。
王福看着朱高㶥一脸平静的样子,忍不住低声问:“殿下,您就一点都不慌?”
“慌什么?”朱高㶥笑了笑,指尖摩挲着粗瓷碗的豁口,“该慌的是李彬,是岭上那七个死士,是京城里等着好消息的朱高煦。咱们布好了网,就等着收鱼就行了。”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“明天之后,我这二哥,就得好好心疼心疼他这七个精心挑出来的死士,还有他这位忠心耿耿的李提督了。”
岭上的岩石后,死士首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,对着身边的人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而帐内的朱高㶥,已经躺了下来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,呼吸平稳得像已经睡熟了。只有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指,轻轻叩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