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听说了吗,四殿下被旨令就藩云南了!”
狱卒的声音隔着铁栏传了进来,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。
“听说是汉王殿下动的手,扣了个勾结东宫的帽子,直接贬去彩云之南了。”
另一个狱卒噗嗤一声:“就是那个常年不出王府的透明皇子吗?他也是倒霉了,无端端卷入太子和汉王的事儿。哎,汉王的手段你我又不是不知道,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咯。”
“嘘!小点声,你不要命啦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囚房角落里,被汉王构陷入狱的太子洗马杨溥缓缓睁开了眼,靠着冰冷的石墙,低声苦笑:“汉王手段依旧雷霆呀。”
十年诏狱,满身伤痕,家人惨死,全拜这位汉王所赐。他太清楚这种被人无故构陷的滋味了,真的是憋屈到了极点。
“滇王殿下,但愿您此行一切顺利。”说完,杨溥重新拿起《性理大全》,囚房再次回归平静。
整个京城都陷入一股暗流之中,没人知道此时滇王府内那个被所有人当做软蛋废物的四皇子,正看着桌子上的木匣、金锁、白狐裘傻笑。
“我这老妈和大哥呀,真是让人不省心~”永乐二十二年三月初三清晨,今天是朱高㶥就藩启程的日子。
“滇王殿下,京营提督李彬授命护送您就藩,吉时已到,该启程了。”
滇王府的朱漆大门刚拉开半扇,京营提督李彬的声音就裹着晨雾撞了进来,身上铁架碰撞的脆响,藏着掩盖不住的轻蔑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朱高㶥从滇王府内跑出来,对着李彬微微拱手,“有劳李大人费心了,我这是第一次出远门,这路上一切听大人安排便是。”
“殿下,有一事得向您禀报。”李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上前一步压低声音,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。
“说呗。”
“殿下,官道年久失修,颇为颠簸,臣知道往西南去有条还算宽敞的野径,较官道近了大半个时辰,风景好也清净,要不咱走这条路,也省得殿下路上遭罪。”
“好好好,”朱高㶥忙不迭地点头,掀车帘的手都带着一点抖,“李大人说走哪就走哪,只要能安安稳稳到达云南,怎么走都行。”
李彬眼里的得意快溢了出来,挥手示意队伍启程转道,心里早把这位四皇子当做了任人拿捏的软骨头。
“汉王殿下也太过于谨慎了,押送这种人,随便派个人就可以啦,用我岂不是大材小用。”
他哪里知道,半个时辰前,在滇王府后院,朱高㶥早已做好了全盘部署。
那是天还没亮,朱高㶥把卷好的羊皮截杀部署图塞给贴身亲卫林文贞,脸上无半分怯懦。
“文贞,你和景安扮成采药的百姓,提前绕到黑石岭,把图上标出来的埋伏点、死士人数、有无机关摸清楚,以响箭为号,切记别暴露身份。”
林文贞把图塞进怀里,沉声道:“殿下放心,误不了事。只是今天护送的人是京营提督李彬,此人是汉王的死忠,路上怕是要刁难您,我和景安不在,只怕您要受罪呀!”
“刁难?”朱高㶥笑了笑,“他巴不得我赶紧去死,咱们顺着他来就是了,省得他费心思换套路,坏了我们的计划。”
“那林千户那边情况如何?”另一名亲卫周景安低声问。
“信已经送出来了,林远会让他麾下的百户带人在岭外回合,听我信号动手。”
朱高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:“放心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马车辘辘拐进了荒草丛生的野径,两侧的山势渐渐陡了起来,连风都裹着山坳里的寒气。
李彬骑在马上,看着马车里安安静静没半点动静的朱高㶥,对着身边的副官嗤笑:“就这货色,也配汉王殿下费心思精心部署,装模作样给他挖个坑,他就乖乖地跳进去了,省了我们过多少事。”
“还是提督大人高明,三言两语就把他哄住了,等到了黑石岭,就让他有来无回!”
两人的窃窃私语,顺着风飘进了马车。朱高㶥靠在车壁上,听着他们的对话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急什么呀,送你们上路,当然要走得顺顺利利,稳稳当当的。只怕我二哥要被气坏咯。”
车队走到一处荒废村口,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吁~~前面怎么回事?”李彬勒住了马,厉声喝问。
前面的兵丁跑回来回话:“回提督,前面堵了一群逃荒的流民,挡着我们的路了。”
“一群贱民,赶开就是了!”李彬皱着眉挥了挥手,“别耽误了路程。”
兵丁得令,挥着鞭子就冲了上去,皮鞭噼里啪啦抽在地上,嘴里骂骂咧咧:“滚!都滚远点!敢挡滇王殿下的路,都活腻歪了?”
“官爷,我们这就走啊,别打啦!”流民们吓得四散躲闪,唯有一个瘦小的孩子倒在沟边一动不动,旁边的妇人抱着他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,只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车队。
朱高㶥掀开车帘,看得清清楚楚,对着车旁的王福,低声道:“拿点干粮,给那孩子送过去。”
王福刚应下准备送过去,就被李彬的亲兵横刀拦了下来。
“站住!”亲兵一脸倨傲,“殿下,这些流民身上都带着兵器,万一过给殿下了,我们谁也担待不起啊,再说这些干粮是给殿下路上用的,哪能随便赏给那些贱民!”
李彬闻声驱马赶了过来,假惺惺地拱了拱手:“殿下宅心仁厚,只是这一路山高路远,粮食金贵。再说这些流民,死几个也不算什么,到了云南烟瘴之地,这种事情多着呢,殿下您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朱高㶥垂下眼,声音带着点怯懦的委屈:“是我考虑不周了,听大人的便是。”
车帘“啪”的一声落下,企图外面的声音,但哭喊声和鞭子声还是清晰刺耳的传进朱高㶥的耳里。
作为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朱高㶥攥紧了手里的粗瓷碗,指节微微泛白。
当时记忆里重现万虹抱着饿死的小弟,坐在路边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场景还感触不深,如今真实的场景就在眼前,朱高㶥不禁趴在车窗上低声啜泣。
前世学史,对“流民数万”“饿殍遍野”感觉都是冰冷的数字,如今亲眼所见,才知道那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,这些当皇帝的,要平衡朝堂,要顾全大局,从来都不顾老百姓的死活。
“我一定要把这些活在泥里的人,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上来!”
夜幕落下的时候,车队就在黑石岭山脚下扎了营,篝火燃起来,兵丁们围着火堆喝酒说笑,李彬喝了两杯,对着黑石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明日午时,咱们就送这位四殿下上路,回去汉王殿下必有重赏!”
另一边,朱高㶥的帐篷里,王福端着热水进来,压着声音满脸喜色:“殿下,老奴去河边打水的攻读,看到文贞他们做的标记了,一切准备妥当,林千户安排的人也在岭外汇合完毕,就等您的信号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按计划把标记做好,让人家都歇着,养足精神。”朱高㶥点了点头,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殿下,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?”王福看他一脸平静,忍不住问。
“这有什么担心的?,一切尽在掌握之中。”朱高㶥抬眼看着帐篷外,夜色里的山峦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”
帐篷外的风呼啸而过,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。篝火的光映在帐篷上,映出朱高㶥端坐的声影。
最高端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,现在只等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