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空中惊魂,机舱内讧
飞机起飞后二十分钟,傅惊寒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坐在他前排的那个男人,从上飞机开始就没有睡过觉。不看手机,不看书,不看窗外。就是坐着,一动不动,像一个假人。
傅惊寒注意到了。
他注意一切不正常的东西,这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。
他观察了那个男人十几分钟,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那个男人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没有拿出来过。
口袋里有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那不是手机,因为手机不会让人把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连上厕所都不拿出来。
飞机在云层上面飞,窗外白茫茫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机舱里的灯调暗了,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。有人在打呼噜,有人在戴着眼罩,有人把毯子盖到了头上。
傅惊寒没有睡。他一直在看那个男人。
又过了十分钟,那个男人动了。他站起来,朝卫生间走去。经过傅惊寒身边的时候,傅惊寒看到了他的脸。亚洲人,四十岁左右,短发,脸上没有表情。
傅惊寒等了几秒,也站起来,跟了过去。
卫生间的门关着,那个男人在里面。傅惊寒站在门口,等着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男人走出来,看到傅惊寒,愣了一下。
傅惊寒看着他,声音很低,“你是警察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男人的脸色没变,但眼神变了一下。那个变化很小,小到一般人看不出来。但傅惊寒看出来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男人说。
傅惊寒笑了笑,“你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。口袋里是什么?枪?还是手铐?”
男人没说话。
傅惊寒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。他的眼睛盯着男人的右手,男人的右手还在口袋里。
“你是哪国的警察?中国的?还是国际刑警的?”
男人还是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傅惊寒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。一个正常人被冤枉成警察,不会这么平静。
傅惊寒知道了答案。
他转过身,走回座位。坐下来,系好安全带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肾上腺素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用力攥紧,让手不抖。
前排的男人也回来了,坐下来。这次他没有把手插在口袋里,而是放在腿上。傅惊寒看到了他的手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。他确定。
飞机继续飞。窗外的云还是白的,白得刺眼。傅惊寒看着那些云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这个警察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?是在马尼拉登机的时候,还是在帕劳的时候?他有没有同伙?飞机上还有没有别的警察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警察不是来抓他的。如果是来抓他的,早就动手了。不会坐在那里等。
那他是来干什么的?
跟踪。监视。等他落地之后再抓。
因为飞机上没有执法权。在飞机上抓人,涉及到航空公司的责任,涉及到降落国的法律,涉及到很多东西。落地之后抓,简单多了。
傅惊寒想明白了。这个警察是国际刑警的人,任务是跟踪他,确认他的目的地,然后通知当地警方在机场抓捕。
他不能等到落地。
他站起来,走到机舱尾部。空姐正在准备餐食,看到他过来,笑了笑。
“先生,需要什么?”
“一杯水。”他说。
空姐倒了一杯水,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,放在推车上。然后他看着空姐的眼睛,声音很低。
“飞机上有警察。”
空姐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“前排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是警察。他身上有枪。”
空姐的脸色变了。她看了看那个男人,又看了看傅惊寒。
“先生,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我就是他要抓的人。”
空姐的手开始发抖了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她只是一个空姐,没遇到过这种事。
傅惊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红色通缉令的截图,给她看。
“这是我的通缉令。他是在跟踪我。”
空姐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更白了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墙上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傅惊寒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不想干什么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如果他在飞机上动手,会伤到乘客。你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,对吧?”
空姐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去告诉他,让他不要动。我会乖乖配合,落地之后跟他走。但在飞机上,不要有任何行动。”
空姐又点了点头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制服,然后朝那个男人走过去。
傅惊寒站在机舱尾部,看着她走过去,看着她低头跟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。那个男人转过头,看了傅惊寒一眼。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。傅惊寒没有躲,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那个男人没有笑。他转过头,继续看着前方。
傅惊寒走回座位,坐下来,系好安全带。他的手不抖了,心跳也慢下来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落地之后怎么办?真的乖乖跟警察走?不可能。他必须在落地之前想出办法。
飞机开始下降了。窗外的云散了,下面是一片绿色的土地。柬埔寨,金边。他看到了机场的跑道,看到了候机楼,看到了停机坪上的飞机。
飞机降落,滑行,停稳。乘客们站起来,打开行李架,拿行李。傅惊寒坐在座位上,没有动。前排的那个男人也没有动。
等大部分乘客都下完了,那个男人站起来,走到傅惊寒面前。
“陈铭先生,请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傅惊寒看着他,笑了,“我的名字不叫陈铭。”
男人没理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,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国际刑警组织的证件,金色的徽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你有权保持沉默。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成为呈堂证供。”
傅惊寒站起来,拿起包,跟着他走下飞机。廊桥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。前面走着一队乘客,有说有笑的,没有人回头看他们。
走出廊桥,进了候机楼。候机楼里人很多,各种肤色,各种语言。傅惊寒跟着那个男人穿过人群,朝一个方向走去。
“我们去哪?”傅惊寒问。
“办公室。”男人说。
傅惊寒看了看周围。左边是卫生间,右边是免税店,前面是出口。他在想,如果现在跑,能跑掉吗?候机楼里有警察,有保安,有监控。跑不掉的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来。
“我要上厕所。”
男人看了他一眼,“忍一下。”
“忍不住了。”傅惊寒说,声音很大,引来了旁边几个乘客的目光。
男人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“快去。我等你。”
傅惊寒走进卫生间,门关上。里面只有他一个人。他走到洗手台前,打开水龙头,让水流着。然后他拿出手机,给林技术发了条消息:我被抓了。清空所有东西。不要联系我。
发完,他把手机关了机,放进口袋。然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那张不是他的脸。他看了几秒,转身走到窗户前。
卫生间的窗户是开着的,外面是停机坪。窗户不大,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。他爬上去,翻过窗户,跳了下去。
停机坪上的风很大,吹得他睁不开眼睛。他蹲下来,等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了,然后弯着腰,朝着一架小型私人飞机跑过去。
那架飞机的舱门开着,一个穿制服的飞行员正在外面抽烟。看到傅惊寒跑过来,飞行员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
傅惊寒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美元,塞进飞行员手里。
“带我去泰国。”
飞行员看了看钱,又看了看他,“你是——”
“不要问。带我走。”
飞行员犹豫了两秒,把钱装进口袋,掐灭了烟,“上来。”
傅惊寒爬上飞机,坐进座位。飞行员关上舱门,走进驾驶舱。发动机启动了,飞机开始滑行。
透过窗户,傅惊寒看到那个国际刑警的男人从卫生间里冲出来,站在候机楼的玻璃幕墙后面,看着他。
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了。这次,傅惊寒没有笑。他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,看到了一种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可怜。
可怜他。
他把目光移开,靠在座椅上。飞机加速,起飞,离开地面。金边的城市在窗外越来越小,房子变成了小方块,车子变成了小虫子,云层在窗外,白茫茫的。
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心跳还是很快,手还在抖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疼得他皱了皱眉。
驾驶舱的门开了,飞行员探出头来。
“去泰国哪?”
傅惊寒想了想,“普吉岛。”
飞行员点了点头,关上了门。
傅惊寒看着窗外。云很白,天很蓝,一切都很好。但他知道,一切都不好了。国际刑警已经知道他在柬埔寨,马上就会知道他在去泰国的路上。泰国的警察会在机场等他,或者在空中拦截他。
他逃不掉了。不是这次,就是下次。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。
但他还是要逃。不是因为还有希望,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。习惯了跑,习惯了躲,习惯了在刀尖上走路。
停下来,他不知道怎么活。
飞机在云层上面飞,阳光照在云上,白得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那些云,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了许清禾,想起了沈知微,想起了那些追了他这么久的人。
他想跟她们说一句话——辛苦了。
但他不会说。因为他还是不服。不是不服法律,是不服命运。凭什么他生下来就要在小城市里,凭什么他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要从头开始,凭什么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一切。
这不公平。
所以他选择了不公平的方式。用别人的钱,买自己的自由。
他知道这是错的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活着。自由地活着。
飞机继续飞。窗外的云还是白的,天还是蓝的,一切都很好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