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王府书房。
朱高熙穿着朱棣赏赐给他的蟒袍,看着岸上摊着的驿道地图,指尖点着黔西三处山坳,若有所思。
汉王府的管事太监赵安站在朱高熙身后,看着他如此谨慎的样子,心里暗道:“不就是一个流落街头后被接回来的王爷吗,哪里比的我家跟着皇上出生入死、战功累累的汉王殿下,我家的可是‘世子多病,汝当勉励之’的汉王殿下啊。”
嘴角不禁出现一抹淡淡的笑容
“赵安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去南城看看朱高㶥,看他是慌了、反了,还是吓破胆了。记住别乱说话,只是单纯关心下我那可怜的弟弟。”
赵安躬身:“殿下放心,老奴一定会好好询问下滇王殿下的近况,问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”
“一个没人支持的废物,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,”朱高熙冷笑道,“不过,小心驶得万年船,去吧。”
“还想联合太子坏我大业,不自量力!”
滇王府。
“殿下,汉王府来人了。”王福压低声音,紧张得直撰紧衣角。
朱高㶥坐在台阶上,把玩着手里的红枣,眼皮都没抬。
“慌啥,二哥派来的小喽啰,还能吃了我呀,肯定是来关心我。”
“按我我昨晚和你说的来,演戏而已,轻松得很。去去去,把门打开,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心虚。”
话音刚落,赵安推门而入,满脸倨傲,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厅堂。
看见朱高㶥正坐在台阶上,赵安瞬间满脸堆笑,拱手道:“滇王殿下安好,汉王殿下可惦记着您,特让我过来给您请安,看看有没啥缺的,让汉王府送过来,可别耽误了吉时上路呀。”
朱高㶥瞬间跨脸,腰一佝,眼一红,那眼泪说来就来,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。
“赵公公.......真是二哥让你来的?我真的好害怕,我真的没胆勾结大哥啊,我就是个透明废物,哪里敢掺和哥哥们的事情啊?”
“果然是个软蛋,跟传闻一样。”
赵安嘴角一撇,心里冷笑:“殿下怕什么呀?汉王殿下大度得很,只要你安安分分,自然没事。可别心里藏着些其他的小九九哦。”
“我哪有啥小九九啊,”朱高㶥急得快哭了,摸着眼泪自嘲,“我除了会写几句歪诗,吃几口闲饭,啥本事没有。”
“我连王府大门都不敢多踏出一步,更别说勾结大哥有异心了,我连胆子都没有啊!”
朱高㶥扑通一声跪下,膝盖砸得闷响,抬头满脸可怜:“公公,公公,您行行好,替我跟二哥说说,我去云南就是去种地放牛的,绝对不会妨碍到二哥的,只求在路上不要不小心没了,我还想多活几年呢。”
赵安心里乐开花:“这废物,胆小得可笑。”他伸手拍拍朱高㶥的肩膀,语气轻蔑。
“算你识相,要老实听话一点哦,别耍花样,不然......嘿嘿嘿嘿嘿嘿。”
“不敢不敢!”朱高㶥赶紧从袖里摸出金锭,悄悄塞过去,小声赔笑,“一点小小心意,公公别嫌弃,以后还得仰仗您老人家多多关照,在二哥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,可别让二哥误会我了。”
赵安称了称金锭,沉甸甸的,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:“放心,这事儿包在我身上。”
“滇王殿下,我就不久留啦,先回去复命,汉王殿下还等着我呢。”
“公公慢走啊~~”
人一走,院门一关,朱高㶥瞬间收泪、直腰、擦脸,一秒切换,甚至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殿下,这个赵安就是个二星,他完全没起疑心,竟然信了!”
“嘻嘻嘻嘻嘻嘻嘻。”朱高㶥嗤笑了很多声,拍了拍膝盖:“就他这眼神,特配当朱高熙的眼线,演技真不行,智商也不在线,不过有一点倒是挺好的,收钱收得比探查情况积极多了。”
“那殿下,接下来怎么安排?”
“把书房清干净,一点痕迹都不要留,该烧的就烧。”朱高㶥语气轻松。
“让我二哥再得意一会,觉得我是个吓破胆的窝囊废,是吧,到时我奉旨反杀山贼,看他还能笑得出来吗?”
“好的,殿下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王福躬身退下。
朱高㶥摸出怀里的豁口粗瓷碗,指尖蹭着碗沿,喃喃自语:“你说你们这帮人,抢来抢去就抢个皇位,累不累呀,天天防兄弟防大臣防外敌,最后都累死,图啥啊?”
“我就不一样了,”他嘴角一勾,语气还带着点小嘚瑟,“我要打造根据地,实施精准扶贫,让大家都吃得饱、穿得暖,钱袋子也要鼓起来,哈哈哈,自在得很。”
“殿下这是要培养一云南的死士吗,到时借云南之力,入京称帝,那我不就~~~~”门后的王福笑嘻嘻地跑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。
“朱高熙啊朱高熙,我的好二哥,咱们走着瞧,谁笑到最后,还不一定呢!”朱高㶥望着天空,眼底冷光一闪。
赵安是一路小跑回去的。
一回到汉王府,立刻跑进书房回禀。
“殿下,那朱高㶥就是个窝囊废!”
“哦?什么情况,细说。”坐在主位上不知道看着什么书的朱高熙抬眼。
“回禀殿下,那朱高㶥人蔫头耷脑的,见了老奴呀,吓得直哭,一个劲的求饶,说只想去云南种地,半点其他心思都没有,还塞了金锭求老奴在您面前美言几句呐~”
“他呀,就是个吓破胆怕死的废物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朱高熙听完,仰头大笑:“好!好得很!这种废物,杀了他都脏了我的手,不过嘛,要成大事,就是要杜绝一切后患!”
笑罢,他收敛笑意,沉声道:“黔西三处山坳,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
从书房窗帘后闪出一人,单膝跪地:“回殿下,七名精锐死士全部到位,弓弩、短刀、伪装衣服悉数备齐,就等朱高㶥上路,过了山坳,直接动手,以山贼劫杀上报,干净利索,不留手尾。”
朱高熙指尖重重一敲地图,眼神狠戾:“做得好。这种废物,不配活在世上。就算路上出现意外,也追查不到我头上,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遵命!”
于此同时,东宫偏殿。
朱高炽一身宽袍,眉头紧锁,听着心腹密报汉王遣人监视,布置截杀,双手紧紧撰着,脸色沉郁。
他叹了口气,疲惫又无奈:“老二行事,越来越肆无忌惮了。四弟本就无辜,被构陷流放,还要赶尽杀绝......”
“殿下,要不要暗中派人提醒下四殿下?”
朱高炽摇了摇头,眼神复杂:“不行,一动就落人口实,我现在自身难保,四弟......只能自求多福了。”
御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单膝跪地,低声密报:“陛下,汉王遣赵安探视四殿下,又在黔西驿道埋伏死士,意图伪装山贼,截杀四殿下。”
朱棣轻叩御案,面色深沉,眼神死死地盯着纪纲。
沉默片刻,淡淡开口:“老二啊,还是那么沉不住气。”
“纪纲,差人盯着,不必干预,我到要看看这出戏,他们要怎么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