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大学历史系图书馆,深夜十一点。
“朱高熙纯纯是饼吃撑了,一辈子活在朱棣那句‘世子多病,汝当勉励之’的大饼中。”
凌浩端起瑞兴九块九冰美式灌了一大口,对着史料里“汉王朱高熙构陷藩王”的记载翻了个白眼,随手在页边批注。
顶灯的冷光落在摊开的《明太宗实录》上,纸业边缘被翻得发毛,凌浩顶着熬红的眼,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,博士论文标题赫然就是《永乐朝藩王制衡与仁宣之治的隐患问题》。
“明朝十六帝平均寿命不到四十,龙椅说白了,就是个镀金的无期徒刑牢房,天天防兄弟防文臣武将防蒙古,累死累活还要背负千古骂名。”
“真给我选,我才不当这个怨种皇帝,要当就当掌握实权的摄政亲王。”
“虽然难度比较大,明朝的皇帝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,嘿嘿~~”
“真能成的话,活干了,权拿了,黑锅皇帝背,血赚,哈哈哈~”
话音刚落,手里的咖啡没拿稳,整杯泼在插着电源的键盘上。
电流窜过指尖的瞬间,眼前的白光炸开,耳边的翻书声、空调风声瞬间消失,只剩下一道尖锐又刻板的公鸭嗓,穿透黑暗耳边。
“朱高㶥,接旨~旨~旨~”
意识回笼的瞬间,膝盖先触碰到了冰凉的青砖,凌浩猛地睁眼,眼前不是图书馆的电脑屏幕,而是一座覆盖青色琉璃瓦的殿宇。
“朱高㶥?朱棣的四子?我穿越了?”
“还是触电这么传统的穿越方式.......哎呀,头好痛!”
两端记忆在脑子里猛地撞在一起,像两条大河在入海口汇集到了一起。
先是属于凌浩的现代记忆,北境大学历史系博士,专攻明朝历史,可能和他酷爱高育良有关。
刚吐槽完皇帝是怨种,摄政才是最优解,转头就遭遇了我星的电击穿越。
紧接着的是属于朱高㶥的,一岁靖难之变的火光,徐皇后把襁褓里的他塞给身边的女官万虹,颤抖地说“活下去”;江南农家的茅屋,万虹手里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,逃荒路上啃过的树皮,亲眼见过官差打死交不起粮的农户,饿殍倒在路边没人收殓。
永乐十年,万虹病逝,他攥着半块饼站在田埂上,锦衣卫进村接他入京;回京十年,他无党羽无门客,躲在南城王府里装透明,不涉朝不站队,却最终被汉王猜忌,在救藩路上被埋伏截杀。
“这这...天崩开局啊,好家伙刚吐槽完不想当怨种皇帝,我就穿越成了小透明朱高㶥?”
传旨的陈太监皱了皱眉,看着这位素来沉默的四皇子,总觉得今天哪里不一样,却又说不上来。
清了清他的公鸭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皇四子高㶥,居京日久,无所建树,反与东宫密通往来,形迹可疑,有违祖制。今查证属实,削去一切职事,即日起就藩云南,封号滇王,三日内启程,无诏不得返京。违者,以谋逆论处。钦此~~~~~”
“我星星,开局就送朱高熙的截杀大礼包,合着我论文白写了,直接沉浸式体验永乐朝死局,是吧?”
“行,正好,省得我争储了。”
“而且滇王这称号,真星蛋呀......还不如封个镇南王,安南王也行啊!”
朱高㶥面上无半分波澜,保持着跪倒接旨的姿势,缓缓抬头懒懒散散地看向台阶上的陈太监。
“公公,我这连王府门都很少出的人,还能勾结东宫啊,真是抬举我了。”
“这罪名,我看是有人费了不少心思吧。”
素青团花直裰松松垮垮地套在朱高㶥清瘦的身上,看着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闲散王爷,此刻他正目光如炬地看着陈公公。
“殿下,慎言呐!杂家只是个传旨的奴才,圣意如何,不是做奴才的能议论的呀。接旨吧,殿下,别让杂家难做,呜呜呜~~”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朱高㶥笑着接过圣旨,“说起来,云南山清水秀,正好远离京城是非,过桥米粉也不错,也不知菌子的烹饪手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。”
“也算是给我找了个清净地方,我得谢谢他们。”
陈公公一愣,抹了下汗,还从没见过接了贬谪圣旨还说风凉话的,只当他是吓糊涂了,转身就要走。
“公公留步!”
朱高㶥慢悠悠站起身,语气漫不经心:“公公,劳烦回禀陛下,臣必遵旨启程。”
“顺便给某些人捎句话,这般惦记我,连路途都安排得明明白白,这份心意,我记下了,来日慢慢还!”
陈公公后背一僵,不敢多言,低着头匆匆带人溜了。
院门刚合上,跟了他多年的老仆王福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脸白如纸,声音抖得打颤。
“殿下!完了呀!老奴刚从司礼监同乡那里听说,汉王在黔西埋伏了死士,就等着您上路啊!”
“哎呀,怎么办啊,走是死,不走也是死,太子爷也帮不上什么忙,这可咋整啊。”
“慌什么,多大点事。我这小透明王爷,死了都没人在意的,汉王费这么大劲要杀我,倒是抬举我了,我也算是沾了他的光啊。”
“殿下!都这时候,您怎么还说笑啊,老奴可担心死了。”
朱高㶥拿着圣旨进了偏厅,随手往案上一扔,给自己倒了杯茶,笑笑地看着王福在那急得直跺脚。
“老王,你说天底下最傻的差事是啥啊?”
“都要命了,殿下,你还说这个干嘛啊!”
“哎,当皇帝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差事啊,我研究了半辈子的明史,明朝十六帝平均活不到四十岁,天天防这防那的,累死累活,最后还要被人骂。”
“这龙椅就是个火坑,谁爱跳谁跳,我还嫌我命短呢。”
朱高㶥收起了笑,语气懒却清醒:“老王,我在江南逃荒的时候,见过饿殍遍野,知道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况且,我对虚名也没啥兴趣。”
“这次去云南,也算看看我大明的风土人情,实地调研下人民群众的真实情况,只有我把人民群众放在心里,人民群众才能把我高高举起。”
“可埋伏.......”
“奉旨上路,路上遇匪,那是天意。云南山清水秀,正好避祸练兵。”
“在别人眼里那是流放,在我眼里那可是带薪休假呀,闷声发育,血赚不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