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到了?她一直在观察?这让我更警惕了。
“我怎么帮你?”
“让我跟着你!或者……或者你把你的‘骨符’借给我用一下!就一下!让我在门口划一下,它们怕那个!”她的语气变得急切,甚至带着点贪婪。
骨符?她指的是骨片。她怎么知道骨片的具体作用?还知道叫“骨符”?
“我没有那种东西。”我冷静下来,后退一步。这个女人不对劲。她的恐惧可能是真的,但她的目的不纯。她可能也被侵蚀了,或者在试探我。
“你有!你肯定有!我看见了!”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开始用力拍打门板,“给我!把它给我!不然我就喊了!我把它们都引来!要死一起死!”
果然!我转身就跑,不再理会身后疯狂拍门和恶毒的咒骂。
一直跑到楼下,我才停下,心有余悸。这里没有一个“人”是可靠的。恐惧和绝望,会把“人”变成另一种“东西”。
看来,从其他住户那里得到帮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我只能靠自己,和笔记本里的只言片语。
我看了看天色,还早。我想起了“维修人员”。他们白天出现。也许可以跟踪一下,看看他们去哪里,做什么。
我在社区里小心游荡,寻找蓝制服的身影。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,我看到一个提着工具箱的蓝制服男人,走进了甲三栋。我悄悄跟到单元门口,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里面有什么特别动静,就小心地走进去。
刚到二楼,就听到三楼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有节奏的敲击声,像是用锤子敲打什么。还有那个蓝制服男人平板的声音:“故障排查,需要进入。请配合。”
然后是一扇门打开的声音。
一个苍老的、带着畏惧的声音说:“师、师傅,哪里坏了?”
“线路老化,需要更换零件。很快。”蓝制服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“哦,好,好……”
门关上了。
我躲在二楼拐角,屏息等待。大约十分钟后,门又开了。
蓝制服男人走出来,工具箱似乎沉了一点。他身后,那个开门的老头也跟了出来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、茫然的笑容,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,不停地对蓝制服男人的背影点头哈腰:“谢谢师傅,谢谢师傅……”
蓝制服男人没理他,径直下楼。老头就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那茫然的笑容,一直看着蓝制服男人消失,才慢慢退回屋里,关上了门。
那个老头……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更“空”了。
“更换零件”……我打了个寒颤。他们更换的,恐怕不是电路零件。
我不敢再跟,快速离开了甲三栋。
回到“家”里,天色渐晚。我整理着今天的发现,心情沉重。线索支离破碎,危险无处不在。槐树,影子,契约,骨符,清洁工,更换零件,替代……
我拿出那块暗红色碎布,反复查看。忽然,在碎布一个磨损严重的边缘,我摸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、硬硬的东西。我小心地把它抠出来。
是一小块已经氧化变黑的金属片,形状不规则,边缘有个小孔。像是……制服上的扣子?或者铭牌的一角?
我把这金属碎片对着烛光仔细看,上面似乎有极模糊的刻痕。我拿来一点水,小心擦拭。刻痕显露出来,是一个数字,或者字母的一部分,很模糊,像“7”,又像“F”。
这有什么用?我不知道。但我把它和碎布一起,小心地收好。
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。我点燃蜡烛,和衣躺在沙发上,手里紧紧握着骨片。外面偶尔有风声,有远处模糊的、难以辨别的声响,但再没有敲门声和那个“小孩”。
半夜,我突然惊醒。不是被声音吵醒,是一种感觉。手腕上的青痕,在发烫。不是刺痛,是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灼热。
我坐起身,看向客厅那面有怪异痕迹的墙。
墙上的痕迹,变大了。不再是巴掌大,而是扩散到了脸盆大小。而且,痕迹中心,那只“眼睛”的轮廓,更加清晰了。甚至,在烛光下,那“眼睛”似乎……微微睁开了一条缝?里面是深邃的黑暗。
它在“成长”。因为我在这里住久了?因为我用了骨片?还是因为我拿了碎布?
规则第十二条说,看到异常要装作没发现并进行日常活动。我强压下心悸,起身去倒水喝,动作尽量自然,但眼角余光始终盯着那面墙。
那“眼睛”的缝隙,似乎随着我的动作,微微转动了一下。
我脊背发凉,赶紧移开视线。
后半夜,在半梦半醒之间,我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。低语声,哭泣声,惨叫声,还有那个平板无波的“配送员”声音,在念着规则,但规则的内容似乎变了,扭曲了,夹杂着恶毒的嘲笑。
“永远……留下……”
“成为……一部分……”
“骨契……完成……”
我猛地睁开眼,天已微亮。冷汗浸透衣服。手腕青痕的灼热感褪去,但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,像一条细细的、青黑色的血管,蜿蜒在皮肤下。
不能再等了。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临界点。也许是下一次停电,也许是下一次“敲门”,也许就是今晚。
我必须去槐树下。直面那个老人。碎布和金属片是筹码,也可能是导火索。但我没有选择了。笔记本原主说槐树下是关键。我要知道“关键”到底是什么,怎么利用,或者怎么摧毁。
下午,我再次出门。这次,我直接朝着社区中心的槐树走去。手里紧紧握着骨片,口袋里装着碎布和金属片。
槐树下,那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,依旧坐在石凳上,背对着社区。阳光透过槐树浓密的枝叶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,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。
我在离他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,让我有反应的时间。
他没有转身,但苍老的声音已经传来,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你不该再来。更不该带着‘那个’来。”
他知道我带着碎布。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关于这个社区,关于‘规则’,关于‘骨契’,关于……‘替代’。还有,我怎么才能离开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离开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契约成立,只有履行,或……毁灭。没有离开。”
“什么意思?什么契约?和谁立的?”
“和‘它’。”老人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,指了指脚下的大地,又划了一圈,指向周围的楼房,“和这片土地,和这棵槐树,和这里所有的‘过去’订立的契约。用秩序,换取存在;用服从,换取安宁;用‘新鲜’,维持‘陈旧’。”
“你说的‘它’……是什么?那些‘东西’?”
“是‘饥饿’。”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是无数未能安息、被困于此的‘念’的聚合。是过去发生在这里的‘错误’产生的恶果。‘规则’是牢笼,也是饲槽。‘住户’是囚徒,也是饲料。‘清洁工’是牧羊犬,也是屠夫。而‘骨符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钥匙,也是枷锁。是证明你是‘自己人’的标记,也是‘它’品尝你灵魂的吸管。”
我如坠冰窟:“那我手腕上的……”
“标记。契约正在生效。你住得越久,使用‘骨符’越多,标记越深。直到你彻底成为‘食谱’上的一道菜,或者……成为一个新的‘牧羊犬’。”老人终于微微侧过头,露出小半张布满深刻皱纹、毫无血色的脸,他的眼睛浑浊,却锐利地看了我手腕一眼,“你的颜色,不浅了。”
“怎么阻止?怎么毁掉契约?”我急切地问。
“契约的核心,是‘骨契’本身。那不止是你手里那片。”老人转回头,继续面对槐树,“每一片流落出去的‘骨符’,都连着一个‘契’。所有的‘契’,都连着这棵树下的‘根’。毁掉‘根’,或许能撼动契约。但‘根’深埋,有‘牧羊犬’看守,更有‘它’的意志保护。接近,就是送死。”
树下的根?我看向老槐树盘根错节的根部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我盯着他的背影。
“因为,”老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哀的情绪,“我累了。看守得太久,看着‘饲料’一轮轮更换,看着‘牧羊犬’越来越多。我也曾是‘住户’。但我选了另一条路,成为‘看守’,换取不再被‘进食’的安宁。可这安宁,比死亡更冰冷。你身上的标记,和那碎片……让我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‘可能’。虽然,那可能是更大的毁灭。”
他果然不是普通“住户”!他是“看守”?和槐树,和契约的“根”有关?
“那块碎布,是怎么回事?”我拿出碎布。
听到“碎布”,老人的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“那是……上一个试图反抗的‘牧羊犬’留下的。他穿着旧制服,想挖出‘根’,但他失败了。只留下这个,和树下一点被污染的血土。我把他留下的‘痕迹’埋了,但看来,‘它’还是让一部分重现,引你上钩。你拿了,就等于接过了他的‘因果’,可能会走上同样的路。”
原来如此。碎布是诱饵,也是线索。是“它”用来筛选更激烈“反抗者”的工具,以便提前清除?还是冥冥中一丝反抗意志的残留?
“我该怎么做?”我直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