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那只手开始“咚咚咚”地敲击门板底部,节奏轻快,像在敲小鼓。同时,小孩哼歌的声音又响起来,调子却变得诡异扭曲,不再是那首《找朋友》。
“骨头骨头硬邦邦,皮肉皮肉软趴趴,眼睛鼻子不见了,我们还是好朋友呀……”
歌词钻进耳朵,带着一种天真又恶毒的寒意。我握紧了手里的骨片,冰凉的触感稍微拉回一点理智。规则!骨片是我现在唯一依仗的东西。
可规则里没提这种情况!第九条说外出要带骨片只有三十分钟,可我现在在“家”里!骨片现在有什么用?握着它面壁?那是最终手段,要点燃所有蜡烛!我现在只有手里这一根!
突然,敲门声停了。
那只手也缩了回去。
门外安静了几秒钟。
就在我以为它要走了的时候——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,整个卫生间门猛地一震!不是用手敲,像是用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撞!插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砰!!!”
第二下!门板中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“砰!!!”
第三下!裂纹扩大。插销的螺丝已经开始松脱。
我魂飞魄散,再也顾不得什么规则,猛地转身,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,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插销,想把它插牢。可插销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变形,卡住了。
“大哥哥,你顶门的样子,好像一只害怕的小狗哦。”门外的声音贴得更近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,“妈妈说了,不听话的孩子,要受到惩罚。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还不开门,你是坏孩子。”
“坏孩子,要被带走,和那些不说话的玩具关在一起。”
“砰!!!”
又是一下重击!我整个人被撞得向后一仰,门板裂开更大的缝隙,一只布满血丝、瞳孔只有针尖大小的眼睛,从裂缝里死死地盯了进来,正好对上我的视线。
那不是小孩的眼睛。那里面充满了疯狂的、非人的饥渴和怨毒。
“找到你啦。”它说,声音嘶哑,完全失去了孩童的稚嫩。
我吓得大叫一声,手里的蜡烛差点脱手。就在这时,我另一只手里的骨片,突然变得滚烫!
不是温暖,是近乎灼伤的滚烫!与此同时,我手腕上那道青灰色痕迹也猛地灼热起来,两股热流仿佛连通了。
“啊!”我痛呼一声,下意识地,将滚烫的骨片朝着门缝外那只眼睛按了过去!
“嗤——!”
一声仿佛烧红的铁烙在湿肉上的声音响起,伴随着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惨叫!
“眼睛!我的眼睛!”
门外的东西猛地缩了回去,撞翻了什么,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。然后是一连串慌乱、沉重的脚步声和痛苦的嚎叫,迅速远去,下了楼。
一切重归死寂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,和蜡烛火苗偶尔的噼啪声。
我瘫软在地,背靠着门,浑身被冷汗浸透,手里的骨片温度正在迅速消退,恢复冰凉。门缝外那只可怖的眼睛不见了。
骨片……有用。它能伤害那些东西。至少,能逼退它们。
我瘫坐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蜡烛烧下去一截,窗外天色似乎透出一点点灰蒙蒙的光。停电结束了?不,灯还没亮。但夜晚最深的黑暗,好像过去了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腿还在发软。小心地拉开卫生间门。卧室里一片狼藉,椅子倒了,窗帘(虽然被封死)被扯下半幅。客厅更乱,像是被洗劫过,但仔细看,东西其实没少,只是被移动、翻乱了。
门口,我昨晚放在那里的那袋“垃圾”(灰尘),不见了。规则第十四条:次日早上,垃圾袋会消失。
现在是“早上”了吗?我看向被封死的窗户缝隙,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光渗入。
我走到客厅门后,从门缝往外看。楼道里安静,感应灯没亮。对门401的门紧闭着。
那个“王大爷”,昨晚有听到动静吗?他为什么没出来?还是说,他“不能”出来?
我突然想起小孩最后那句话:“和那些不说话的玩具关在一起。” 不说话的玩具?是指像王大爷那样,看似正常,但可能已经被“替代”或控制的住户?还是指别的?
我必须要弄清楚。被动躲藏,只会像笔记本原主一样,在恐惧中耗尽理智,然后消失。我必须主动,趁着我还有骨片,趁着我……还算清醒。
手腕上的青痕还在,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点,像一道淡淡的刺青。骨片能用,但有代价吗?“锚点会磨损”,笔记本上这么说。
我把骨片和蜡烛放在茶几上,坐下来,努力整理思绪。目前的信息:
1. 社区有“规则”,必须遵守,这是“扮演正常住户”、避免被“它们”优先注意的剧本。
2. 骨片是关键,是“信物”和“锚点”,能在“外面”暂时保护我,也能伤害某些“东西”,但可能消耗某种“能量”或引起“磨损”。
3. 槐树下老人是特殊存在,他似乎知道更多,但主动接触危险。我拿到的碎布可能触动了什么。
4. 邻居(小玲、王大爷等)可能是“它们”的一部分,也可能是被控制的“住户”,需要警惕,尤其是“馈赠”和“邀请”。
5. “维修人员”(蓝制服)是“清洁工”,处理“不听话的零件”和“废弃物”,可能与过去的暗红色制服有关。
6. 核心可能是“替代”,用新住户的某种东西(意识?存在?)替换掉旧的、磨损的“零件”,维持社区的某种运行。
7. 我手腕的青痕和骨片有关,可能标志着我已经被“标记”或“绑定”。
接下来怎么办?坐以待毙?不。
我需要更多信息。关于槐树,关于碎布,关于“清洁工”,关于这个社区的过去。信息可能在哪里?笔记本原主可能探查过的地方?其他“消失”住户的屋子?或者……社区里那些看似废弃、没人住的房间?
我看了看手里暗红色的碎布。这可能是突破口。槐树下老人警告我,说明它重要。它可能是“清洁工”旧制服的碎片,为什么会埋在槐树下?和树有关?还是和树下发生过的什么事有关?
我决定白天再次冒险出去,目标明确:第一,去社区里其他看起来废弃的楼栋看看;第二,想办法观察“维修人员/清洁工”的行动规律;第三,如果可能,远远地再观察一下槐树和那个老人,但不靠近。
这次,我做了点准备。用破布条把骨片牢牢绑在左手掌心(方便使用),带上剩余的蜡烛和火柴,把规则纸和笔记本重要部分默记在心。手腕上的青痕,我用袖子仔细盖好。
下午两点左右,阳光最盛的时候(虽然社区依旧灰蒙蒙),我再次出门。骨片握在手里,冰凉,但让人安心些许。
社区里又有“人”在活动了。还是那些老头老太太,慢悠悠地走动,坐在固定位置晒太阳。他们看到我,依旧会行注目礼,眼神空洞。我避开他们的视线,快速穿过空地,朝着社区更深处、看起来更破旧的一排楼房走去。
这几栋楼似乎空置率更高,很多窗户连玻璃都没了,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,像被挖掉的眼睛。我选了最边上那栋,单元门歪斜着,里面堆满垃圾,散发着恶臭。
我屏住呼吸走进去。楼道里黑暗,潮湿。我打开小手电(手机早就没电了,这是我带来的备用小电筒)。一家家看过去,有的门敞开着,里面空无一物,积满灰尘;有的门紧闭,但门把手上锈迹斑斑,显然很久没人动过。
走到三楼,我忽然注意到,有一扇门旁边的墙壁上,似乎有划痕。不是自然剥落,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刻出来的。
我凑近看。是字,很潦草,刻得很深:
“不要相信树”
“影子是活的”
“契约在骨头里”
“救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没刻完,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,仿佛刻字的人被强行拖走了。
又是“树”!槐树!“影子是活的”?“契约在骨头里”?难道骨片就是“契约”的一部分?笔记本原主提到“骨契”,是这个意思吗?
我心惊肉跳,继续往上走。在四楼,我听到了一点声音。
很微弱的声音,从一扇紧闭的房门后面传来。像是……哭泣?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泣,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这里面有“人”?一个还没被完全“替代”或者控制的住户?
我犹豫了。规则说不要和邻居深交,不要接受邀请。可这是一个可能的信息源,一个可能同样挣扎的“同类”。
风险太大了。我正要离开,屋里的哭泣声停了。然后,一个沙哑、充满恐惧的女声,隔着门板低低地传来:
“外面……有人吗?求你……救救我……它们……它们要进来了……我听到挠门声了……好几天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充满绝望,听起来不像是假的。
我握紧了手里的骨片,低声问:“你是谁?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叫小雅,我住这里三个月了……我一直很小心,遵守规则……可是上周,我不小心……不小心在停电时看了一眼窗外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我看到了……黑影,很多黑影,在窗户外面爬……然后,然后挠门声就开始了,越来越响……它们想进来……我知道它们想进来!”
“规则上说,停电时不要看窗外。”我沉声道。
“我知道!我错了!我后悔了!”她哭起来,“我不想被带走!我不想变成那些不说话的东西!求求你,帮帮我,我知道你是新来的,你还有机会……你手里的东西,能挡住它们,对不对?我昨晚看到光了,在对面楼,你逼退了那个‘孩子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