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死咬住牙关,指甲掐进掌心。规则第五条:若敲门声持续不断,并伴有“我知道你在里面”“开开门,看看我”等类似低语,请屏住呼吸,默念您的姓名七遍。
这不是完全一样,但性质差不多。她在诱导我开门,用“送饺子”这种看似友好的借口。
我没动,没出声。
门外的女人等了一会儿,又开口了,声音里那点笑意没了,变得有点冷:“怎么不开门呀?家里没人吗?不对呀,我刚还听到动静呢……”
她的语气变得狐疑,然后,我听到极其轻微的“窸窸窣窣”声,像是衣服摩擦门板,又像是……她把脸贴在了门上,正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可规则第三条说了,这房子没猫眼!她在看什么?她能看见?
“哦……原来在呢。”女人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轻快,还带着点恍然大悟的狡黠,“在厕所是吧?哎呀,是我唐突了。那你先忙,饺子我放门口啦,趁热吃。”
说完,脚步声响起,慢慢远去,下了楼。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。放门口?规则第十一条:不要捡拾社区内地面上的任何个人物品,尤其是食物!
那饺子,我能碰吗?敢碰吗?
又等了快四十分钟,门外再没任何动静。我这才敢慢慢挪出卫生间,回到客厅。我没敢开客厅大灯,只借着卧室门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蹑手蹑脚走到门后。
透过门缝往外看(老式门有点变形,门缝不小),楼道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。我家门口的地上,放着一个白色的、普通的快餐盒,上面还摆着一双一次性筷子。
饺子?韭菜鸡蛋的?
我闻不到味道。但看着那个盒子,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。放饺子的人呢?对门?对门401?我进来时,401的门紧闭着,毫无生气。
我退回客厅,坐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,盯着那扇门,一夜无眠。那盒“饺子”就像个定时炸弹,放在门口。
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到天亮的。当窗外(虽然被封死)透进一丝灰白的光线时,我才感觉僵硬的身体稍微回暖。看了眼手机,早上六点多。
门外一直没动静。那盒饺子还在吗?
我小心翼翼地再次凑到门后,透过门缝看。快餐盒还在原地。
规则只说“不要捡拾”,没说要怎么处理。放在我家门口,算“捡拾”吗?我不敢冒险。我决定假装没看见。
按照规则第十四条,垃圾要下午五点到五点半放门口。这盒饺子,显然不是垃圾,至少现在不是。我决定等晚上放垃圾时(虽然我根本没垃圾可放),再看看情况。
白天似乎安全些。我壮着胆子,在猫眼位置(虽然封死了)向外张望了几次。楼道里空无一人。对门401毫无动静。
我拿出笔记本,想再看看。可就在这时,我眼角余光瞥见客厅角落,靠近被封死的阳台门那里,墙角的阴影,似乎比刚才……浓了那么一点点?
不,不是阴影。是有一小片墙皮的颜色,变深了。像是被水浸湿了,晕开一小团不规则的黑褐色痕迹,边缘还有点毛毛的,像霉斑。可我确定,昨晚我检查时,那里没有这个。
我慢慢走过去,蹲下仔细看。痕迹不大,也就巴掌心。我伸手想摸摸是不是潮湿的,指尖在离墙面还有几厘米时,停住了。
那痕迹的中心,颜色最深的地方,似乎……隐隐约约,有一点点轮廓。像是一只……闭着的眼睛?
我猛地缩回手,后退两步,心脏狂跳。幻觉,一定是太紧张了。
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回到沙发坐下,但眼角总忍不住瞟向那个角落。那团痕迹,就在那里,不深不浅。
白天在煎熬中度过。我没吃东西(也不敢吃屋里的任何东西,虽然厨房有自来水),只喝了几口水。手机在这里没信号,完全与世隔绝。我只能反复看那本笔记本和规则纸,试图找出漏洞或者更多信息。
笔记本原主提到“槐树下那个是关键”,但警告不要靠近。他还提到“锚点会磨损”,指的应该是骨片。骨片能用,但有次数或者时间限制。
下午四点多,我正昏昏欲睡,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些声音。像是脚步声,说话声,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?
我轻轻走到被封死的阳台门边,从木板的缝隙极力往外看。楼下空地上,居然真的有几个人在走动!有慢慢散步的老头老太太,有追逐打闹的小孩子,甚至看到一个女人提着菜篮子走过。一切都显得……很正常,正常得在这个诡异的环境里,显得极度不正常。
因为他们看起来,就是普通小区的居民。穿着普通的衣服,做着普通的事。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个社区的真相,我甚至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老旧小区傍晚景象。
但规则第十五条说:您可能遇到其他“住户”。他们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
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
我看着楼下那些“人”,后背发凉。他们是谁?是和我一样,被困在这里的“住户”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
就在这时,我看到社区中心那棵老槐树了。就在几栋楼之间的一片空地上,树冠很大,枝叶繁茂。树下,放着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头,正坐在石凳上,背对着我这边,一动不动。规则第十三条提到的人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原本坐着一动不动的身体,极其缓慢地,开始转向我这边。
我立刻缩回头,远离缝隙,心脏怦怦跳。他看到我了吗?应该没有,缝隙很小,我又在暗处。但他似乎能感觉到“注视”。
下午五点,我决定执行“放垃圾”的规则,虽然我没垃圾。我找了个塑料袋,装了点扫出来的灰尘,走到门口。深吸一口气,猛地打开门。
门口,那个白色快餐盒,不见了。
地上干干净净,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饺子。
我愣了一下,快速把手里那袋灰尘放在门口角落(模仿垃圾袋),然后立刻关上门,反锁。背靠着门,喘气。
谁拿走了饺子?对门那个女人?还是那个“配送员”?
夜晚再次降临。我点燃了一根白色蜡烛,放在客厅茶几上。烛光摇曳,给这个死寂的屋子带来一点微弱的光和热,但阴影也因此被拉长,晃动,显得更加鬼魅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,又来了。
还是同样的节奏。但这次,敲的不是我的门。
是对门,401。
我屏住呼吸,凑到门后听。
401的门开了。一个有些苍老、含糊的男声传来:“谁呀?”
是那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笑:“王大爷,是我呀,小玲。今天包了饺子,给您送点,韭菜鸡蛋的,可香了。”
“哦哦,小玲啊,太客气了,进来坐坐?”
“不了不了,您趁热吃。对了,咱这新搬来一户,就您对门,您见着了吗?”
“没呢,一天没听见动静。可能没住人吧?”
“我昨天好像听见声了,还送饺子来着,没人应。怪冷的,放门口怕坏了,我就拿回去了。明天我再看看。”
“哎,好,谢谢你啊小玲。”
“您客气。那我先回了啊。”
401的门关上了。脚步声朝着楼梯方向下去,消失了。
我靠在门上,手脚冰凉。对门住的,是个“王大爷”?听起来像个普通老头。那个女人,叫“小玲”?她昨天明明把饺子放我门口,今天却对王大爷说“拿回去了”。她在撒谎。而且,她提到“明天我再看看”。
她在试探。用“送饺子”这种看似无害的方式,试探新住户的反应,试探你是否“遵守规则”,是否“像个正常邻居”。
如果昨天我开了门,或者今天对王大爷的话表现出异常(比如我在门后弄出声音),会怎么样?
我不敢想。
后半夜,我又听到了那种声音。很轻,很规律,像是在挠什么东西。不是门,是墙壁。声音来自客厅那面有怪异痕迹的墙。轻微的,持续的,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。
规则第十二条:听到墙壁内有规律的抓挠声,请装作没发现,并尽快进行一项日常活动。
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面墙,起身走到厨房,打开水龙头。水哗哗地流,我假装在洗手,弄出点声响。然后拿起那块破抹布,开始漫无目的地擦灶台,动作尽量显得“自然”。
挠墙声,停了。
我松了口气,但心里的弦绷得更紧。这房子,这社区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测试你,都在试图把你拉进它的“节奏”里。
第三天白天,我决定冒险出去一趟。不是逃离(我试过,走到社区大门口,就有种强烈的眩晕和心悸,仿佛有堵无形的墙,规则纸在口袋里发烫),而是探索,为了找到线索,为了“骨片”的真相,也为了笔记本里提到的“槐树下”和“替代”。
我带上木盒,把骨片紧紧攥在手里。骨片冰凉,但握久了,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,很奇异。规则说,我只有三十分钟。
我选在下午,阳光最好的时候(虽然社区里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霾),打开门。楼道里空无一人。我快步下楼,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。
社区里居然有“人”。不多,三三两两。我看到一个老头在树下打太极,动作慢得诡异;两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晒太阳,低声聊着什么,看到我,停下来,直勾勾地看我,直到我走过,才继续交谈;还有一个穿深蓝色工装、提着工具箱的男人,从一栋楼里走出来,目不斜视地走向另一栋。是“维修人员”?
我低着头,避免和任何人对视,按照记忆,朝着社区中心那棵老槐树走去。